第267章 你說誰的票是假票?
那男人臉上的笑一下就淡了:“你說誰的票是假票?”
“你的。”林卿卿把那張票往前推了推,“真票紙質發澀,邊角起毛,這張一摸就滑。真票水印正,你這張偏;真票國徽清楚,你這張糊。你拿來糊弄別人行,拿來糊弄診所,還差點意思。”
男人眼神一沉:“你懂個屁的錢。”
“我是不懂印鈔。”林卿卿抬眸看著他,“但我會算賬。上午這張一進抽屜,賬面看著是平的,實際上差的是整整一張廢紙。我等你到現在,不是為了跟你掰扯,是想看你要不要自己認。”
胡嬸正好從後頭出來,一聽這話,當場拔高了嗓門:“啥?有人拿假錢來騙藥?”
孫木子也立刻從裡頭探出腦袋,眼睛瞪得溜圓。
門口還有兩個等著抓藥的人,一聽“假錢”兩個字,全停下了腳。
那男人被這麼多人盯著,臉上掛不住,伸手就要去抓櫃檯上的票子:“給我拿來。”
林卿卿動作比他還快,一把把票按住了:“這是證據。”
“你個小娘們——”
他一句髒話剛出口,手已經朝櫃檯裡探了過去。下一秒,門簾猛地被人掀開,一隻大手比誰都快,直接扣住了他的手腕。
“你手往哪兒伸呢?”
蕭勇站在門口,肩上還挎著一兜剁好的排骨,臉色黑得嚇人。
他連東西都沒來得及放,五指一收,直接把那男人的手腕捏得咔咔作響。那混混前一刻還氣勢洶洶,下一刻臉就白了,整個人被擰得直往下墜。
“疼疼疼——哥!哥你鬆手!”
“誰是你哥。”蕭勇眼裡全是火,手上一壓,那人膝蓋一軟,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,“拿假錢騙藥就算了,你還敢朝她伸手?”
那混混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,半邊身子都跟著發抖:“我錯了,我真錯了,我沒想動手——”
“你剛才手都快伸到櫃檯裡了,還叫沒動手?”胡嬸在一旁拍著大腿罵,“不要臉的東西,騙到診所來了!”
顧強英這才從裡間走出來,神色冷靜得很,像是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出。
“木子,”他淡淡道,“去找聯防隊的老鄭,再把這張票帶上。”
“哎!”孫木子答得飛快,轉頭就跑。
顧強英走到櫃檯前,看了那混混一眼,語氣比平時還涼:“二哥,手勁收著點,別真給人捏斷了。斷了還得佔我這兒一張床。”
蕭勇氣還沒消,咬著牙道:“我看著就煩。”
“煩也先忍忍。”顧強英抬手把那張假票夾進賬本里,“待會兒讓老鄭帶走。”
那混混疼得滿頭是汗,一抬頭對上顧強英的眼,頓時連罵都不敢罵了,只一個勁地求饒。
林卿卿站在櫃檯後,胸口還微微起伏著,手卻已經穩下來了。
蕭勇偏頭看她,嗓門不自覺降了幾分:“沒嚇著吧?”
林卿卿搖頭:“沒有。”
“真沒有?”
“真沒有。”
蕭勇這才鬆了口氣,耳朵卻又開始發紅,彷彿剛才差點把人捏跪的不是他。他把肩上那兜排骨往櫃檯上一放,悶聲道:“我路過副食店,給你們捎的。老闆說今兒這扇新鮮,燉湯好。”
顧強英瞥了一眼:“你這路過,路得還挺巧。”
“本來就順道。”
“從鐵匠鋪順到副食店,再順到診所?”
“我樂意。”
胡嬸在旁邊看熱鬧看得樂不可支:“行行行,都樂意。卿卿命好,我算是看明白了。”
沒一會兒,聯防隊的人來了,把那混混連人帶假票一塊帶走了。臨走時,老鄭還特地回頭衝林卿卿豎了下大拇指:“眼力不錯啊,小林大夫。這種假票一般人還真瞧不出來。”
胡嬸立刻接話:“那當然,我們小林大夫眼尖著呢。”
等人散了,診所裡重新安靜下來,天色也已經往西斜了。
林卿卿把排骨先送到後頭小爐子邊上,轉回來時,手裡還拿著中午記的那本小冊子。她坐到櫃檯後,把下午那個周嫂的症狀又抄了一遍,想了想,在頁頭寫了三個字——婦人方。
顧強英端著茶缸走過來,掃了一眼:“真想學這個?”
“嗯。”林卿卿低頭翻著筆記,“今天那位嫂子,進門看見你在,話都快說不出口了。鎮上女人家這些毛病,能拖就拖。要是我先把常用的草藥和方子記熟,以後她們來也方便點。”
顧強英看了她一會兒,沒說甚麼,轉身從最上頭的抽屜裡拿出一本舊冊子,放到她手邊。
冊子封皮發黃,角都捲了,裡頭卻記得很細。
“我老師留下的。”他說,“先從調經、宮寒腹痛和產後調理看。益母草、當歸、艾葉、香附、川芎這些,你先把藥性分清。別急著上手開方,先記,先問,先看。”
林卿卿翻開第一頁,眼睛都亮了:“你肯給我看這個?”
“不給你看,留著給老四認字?”顧強英慢悠悠道。
林卿卿忍不住笑了:“他又不學這個。”
“那就閉嘴,趕緊記。”
她真低頭記了起來。
顧強英說一句,她寫一句;寫到不懂的地方,就抬頭問。櫃檯上一盞燈亮著,藥櫃安安靜靜立在後頭,窗外天色一點點暗下來。胡嬸在前頭收拾搪瓷碗,孫木子去後院倒藥渣,屋裡只剩翻頁和落筆的聲音。
她寫到“益母草,活血調經”時,顧強英忽然伸手,在她紙上點了一下。
“這味藥,孕婦慎用,別忘了。”
林卿卿立刻補了一筆:“知道了。”
“還有艾葉,溫經止血,不是人人都合適。”
“嗯。”
“字寫大點,別回頭你自己認不出來。”
“我字哪有那麼醜。”
“上午還行,現在有點飄。”
林卿卿抬頭,衝他皺了皺鼻子:“你一天不挑我毛病就難受是不是?”
顧強英看著她,忽然笑了一下:“我不挑,別人哪有機會看你長進。”
林卿卿一頓,低頭裝作繼續寫字,嘴角卻慢慢彎了起來。
天擦黑的時候,胡嬸正準備去上門板,門忽然“砰”的一聲被撞開。
一個人影踉踉蹌蹌衝了進來,半邊臉全是血,額角還在往下淌,進門就扶住了櫃檯,喘得像要斷氣。
林卿卿猛地站起身:“老錢?”
顧強英臉色一沉,已經快步過去扶住他:“怎麼回事?”
老錢抹了把臉上的血,聲音都劈了:“顧大夫,快、快去——”
他喘了兩口氣,抬頭衝著他們急喊:
“不好了!江鶴在臺球廳把人開了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