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6章 趁熱吃
顧強英眼底輕輕一動，正要開口，門簾忽然被人挑開。
下一秒，一包熱乎乎的東西直接從外頭扔了進來，穩穩落在櫃檯上。
“剛出鍋的烤紅薯，趁熱吃。”
李東野倚在門口，肩上還帶著一身跑車回來的風雪氣，眉眼懶洋洋的，嘴角卻掛著點說不清的笑。
他視線往藥櫃後一掃，挑了挑眉：“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？”
林卿卿一下把顧強英推開了。
顧強英倒也沒惱，慢條斯理地直起身，把眼鏡往上扶了扶：“你送貨都改送到後堂來了？”
“我路過，聞著藥香不對。”李東野笑著走進來，把那包烤紅薯往林卿卿那邊推了推，“結果進門一看，藥香沒有，酸味倒有點重。”
林卿卿臉還熱著，瞪他一眼：“你少胡說。”
“我哪句胡說了？”李東野倚著櫃檯，拖著調子，“鎮上這一上午都在誇小林大夫，我還想著來給功臣送點熱乎的，誰知道三哥先把人堵藥櫃後頭去了。”
顧強英淡淡道：“你要是很閒，我這兒正缺個磨藥的。”
“我這雙開車的手，磨不了藥。”李東野笑了笑，“不過我會剝紅薯。”
他說著，真拿起一個烤紅薯，三兩下剝開，遞到林卿卿手邊：“吃吧，別讓某些人教一上午，就記得來討債。”
林卿卿：“……”
顧強英：“你廢話是真多。”
“那也比你悶著壞強。”
胡嬸正好端面進來，一看這架勢，樂了：“行啊，你們這診所不光能看病，還能聽戲。”
李東野把手一攤：“嬸子，你評個理，我送吃的，還落不著一句好。”
“你們兄弟幾個，誰也別裝。”胡嬸把面往桌上一放，笑眯眯道，“反正我瞧著，最佔便宜的不是這個，就是那個。”
林卿卿實在聽不下去了，抱著那隻熱烘烘的紅薯就躲到櫃檯後面去了。
吃過午飯，李東野又趕著去送貨，臨走時還衝她揚了揚下巴：“晚上我再路過一趟，要是有人還堵你，你記得喊我。”
顧強英面無表情：“滾。”
李東野笑著走了。
前頭重新靜下來，林卿卿把賬本攤開，一筆一筆開始對早上的賬。診所裡忙的時候不覺得，這會兒一靜，她算得格外認真。算到一半，她手指忽然頓住了。
“顧強英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過來看這張。”
顧強英走過去，見她從抽屜裡夾出一張十元票子，擱在桌上。那票子乍一看沒甚麼問題，可紙色發灰，邊角硬得有些不自然。
林卿卿用指腹撚了撚，眉頭微蹙：“上午賬面上該收二十三塊八，胡嬸那筆先記著，現錢應該是十九塊六。可這張要是不算，現錢就差了整整十塊。”
顧強英沒急著說話，只看著她。
林卿卿把那張票拿到窗邊，對著光看了看：“紙太薄，摸著也不對。真票邊上起毛，這張邊太齊了。還有這裡，印得發虛，水印也不正。”
顧強英這才問：“記得是誰給的？”
“記得。”林卿卿合上賬本，“一個瘦高個，左手虎口有塊疤，帽沿壓得很低。上午來拿跌打膏藥，說下午還來拿另一盒。”
顧強英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笑：“那就等著。”
林卿卿抬頭看他：“你不怕我認錯？”
“你要是認錯了，”顧強英靠在櫃檯邊，“我給你兜著。你要是認對了——”
“怎麼樣？”
“師傅的獎勵翻倍。”
林卿卿耳朵又熱了，低頭把假票壓在賬本底下：“你滿腦子就這個。”
“我滿腦子先是診所，再是你。”顧強英說得平靜，“順序沒錯。”
林卿卿不接他的話，埋頭繼續整理賬目。沒過多久，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磨磨蹭蹭走了進來，臉上有點發白，見著顧強英站在前頭，又明顯躊躇了一下。
林卿卿看出來了，起身迎過去：“嫂子，你哪兒不舒服？”
那女人壓低聲音：“我……女人家的毛病，想問問。”
顧強英一聽，已經往裡間讓了半步，連頭都沒抬：“你帶她進去。”
林卿卿把人領到裡頭，聽她小聲說完症狀，越聽越認真。這嫂子是月事不調，肚子墜得厲害，冷起來一陣一陣地發抖，偏又一直拖著，不肯讓男大夫細問。
林卿卿沒敢自己亂開藥，只一邊安撫，一邊把症狀記下，出來後低聲同顧強英說了。
顧強英聽完，給她點了幾句常用藥性和忌諱，又開了個穩妥的方子。那女人走時明顯鬆了口氣，握著林卿卿的手小聲道：“以後我先找你說。跟顧大夫開口，總歸還是有點難為情。”
林卿卿把人送出門，回頭看了眼那本記症狀的小冊子，若有所思。
下午申時剛過，那個瘦高個果然來了。
門簾一掀，先鑽進來一股冷風，後頭跟著個流裡流氣的男人，帽簷壓得很低，左手虎口果然有道舊疤。他一進門就往櫃檯前一靠，笑得有些滑。
“小林大夫，上午那膏藥備好了沒有？”
林卿卿坐在櫃檯後，神色平平：“備好了。”
她從旁邊拿出一包藥，卻沒立刻遞過去。
那男人伸手要拿，她反倒把藥往回收了收：“先把你的錢拿回去。”
男人一愣：“甚麼錢？”
林卿卿把賬本底下那張十元票子抽出來，輕輕拍在櫃檯上：“這個。”
男人臉色微微一變，隨即又笑了：“錢不是上午給過了嗎？怎麼，小林大夫看我好說話，還想多算一回？”
“賬我已經對過了。”林卿卿看著他，聲音不高，卻很穩，“你上午拿這張假大團結來換藥，診所白搭給了你八塊多找零，還搭出去一包膏藥。現在你要麼拿真錢補上，要麼把上午找零和藥一塊還回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