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3章 一路上
王大嘴不知道甚麼時候也晃到了門邊,隔著一層門簾探頭往裡看。她本來還想說兩句酸話,可一見林卿卿被這幾個人圍在中間,連剝個凍梨都有人搶著來,臉立刻拉得老長,嘴角抽了抽,到底沒插進話。
從趙奶奶家出來後,他們又去了顧家老鄰居那邊坐了一會兒,再繞去村東頭給老支書拜年。
一路上,五個人誰也沒消停。
過冰溝的時候,秦烈先一步伸手,扶著她的手腕讓她踩穩;剛進老支書家門檻,蕭勇就把雪跺乾淨,生怕她打滑;李東野嘴裡說著“不用這麼麻煩”,轉頭卻最會哄老人高興,三兩句話就給她多討來一把奶糖;顧強英看她多喝了兩口甜茶,還要低聲提醒“待會兒少吃涼的”;江鶴更是全程黏著,誰多看她兩眼,他都恨不得擋過去。
等一圈走下來,天都擦黑了。
林卿卿剛回到家,鞋還沒脫穩,蕭勇已經抱著自己那床被子,大步進了東屋。
“我今晚睡這兒。”
林卿卿:“……”
她都沒來得及開口,江鶴先炸了:“憑甚麼你睡?”
蕭勇把被卷往炕頭一放,理直氣壯得很:“我今天扛了一天東西,腿都走麻了,值夜怎麼了?”
“你腿麻跟值夜有甚麼關係?”
“我人壯,夜裡燒炕也穩。”
李東野慢悠悠倚在門框上,笑得不行:“二哥,你這理由找得倒新鮮。照你這麼說,牛也該排第一。”
“我比牛強。”
“那可不一定。”
蕭勇當場轉頭:“老四,你找事是不是?”
“我只是講道理。”李東野抬了下下巴,朝炕上那床被子一瞥,“再說了,你這叫搶佔先機,不叫講規矩。”
“誰跟你講規矩,我先來的。”
“你先來,是因為你跑得快。”
兩人眼看又要槓上,顧強英端著盆熱水從外頭進來,語氣平平:“吵完沒有?她要泡腳。”
江鶴立刻讓出地方:“姐姐坐這兒。”
蕭勇不肯走,抱著胳膊杵在炕邊,鐵了心似的:“我就坐這兒,不礙事。”
李東野看他那副死守陣地的樣,眼珠一轉,忽然往窗外看了一眼:“二哥,你鐵匠鋪那邊是不是還沒封爐?我剛才瞧見後院有火光。”
蕭勇臉色一變:“哪兒?”
“就西邊——”
他話還沒說完,蕭勇已經衝了出去。
屋裡安靜了一瞬。
下一秒,李東野動作快得像陣風,直接往炕邊一坐,還順手把蕭勇那床被子往旁邊推了推,笑得神清氣爽:“行了,這下沒人佔坑了。”
林卿卿看得哭笑不得:“你怎麼也跟著鬧。”
“我這叫見縫插針。”
江鶴氣得牙癢:“四哥,你真不要臉。”
“謝謝誇獎。”
這邊話音剛落,蕭勇又風風火火衝了回來,站在門口一看,整個人都愣住了。
後院哪有甚麼火光。
炕邊的位置倒是讓李東野搶了個乾淨。
“老四!”蕭勇一嗓子差點把窗紙震掉,“你騙我!”
“兵不厭詐。”李東野笑眯眯地抬手,“二哥,書上都這麼寫。”
蕭勇挽起袖子就要上前,顧強英終於不緊不慢地開了口:“真要打一架,先把這兩碗喝了。”
他把托盤往炕桌上一放,上頭擺著兩隻粗瓷碗,熱氣騰騰。
蕭勇還在冒火:“這是甚麼?”
“安神湯。”顧強英道,“你們兩個火氣太大,喝了省得半夜還吵。”
李東野瞥了那碗一眼:“三哥這麼好心?”
顧強英抬眸,鏡片一閃:“你怕我下毒?”
“那倒不至於。”李東野笑了,“就是你突然做人,我有點不習慣。”
“愛喝不喝。”
蕭勇正氣得頭頂冒煙,端起來就灌了一口:“我喝!我還怕你不成?”
李東野哪肯示弱,也跟著把自己那碗端了:“行,我陪一個。”
林卿卿總覺得顧強英嘴角那點弧度不太對,可還沒等她問,外頭就傳來秦烈沉沉一聲:“都在東屋幹甚麼?”
屋裡幾個人齊齊一頓。
秦烈一進門,先掃了眼東屋亂糟糟的陣仗——炕邊一床被、門口一床被、蕭勇滿臉火氣、李東野一臉無辜、江鶴氣鼓鼓地杵著,顧強英端著空托盤,像個沒事人。
他沉默了兩秒,直接走到桌邊,扯下一張舊掛曆的背面,拿起鉛筆開始寫字。
“既然都不消停,”秦烈頭也不抬,“從今天起,按這個來。”
“甚麼這個?”江鶴最先湊過去。
秦烈三兩下寫完,把紙拍在炕桌上。
上頭幾個大字寫得又直又穩——
**東屋值班表**
底下排得清清楚楚:
初四:秦烈
初五:顧強英
初六:李東野
初七:蕭勇
初八:江鶴
後頭還補了三條:
一,不得私自換班。
二,不得借送水送藥串崗。
三,半夜私闖東屋者,順延三日。
屋裡靜了足足三秒。
然後,江鶴先炸了:“憑甚麼我排最後?”
“因為你最不老實。”秦烈言簡意賅。
“我不服!”
“憋著。”
李東野看著那張紙,笑得肩膀直抖:“大哥,你這手真絕。”
蕭勇剛要說自己也不服,一句話還沒出口,人先打了個哈欠。
緊跟著,李東野也眼皮一墜,靠在門框上眯了下眼:“……三哥,你這安神湯,是不是太安了點?”
顧強英推了下眼鏡:“藥量正好。”
“你——”
李東野還想說,話沒出口,又打了個更大的哈欠。
蕭勇更直接,往炕邊一坐,腦袋一點一點的,硬撐了半刻鐘,到底沒撐住,整個人往後一歪,直接靠著牆睡過去了。
江鶴看得目瞪口呆:“三哥,你真陰。”
“謝謝誇獎。”顧強英答得平靜。
林卿卿臉都熱了:“你們至於為了這個排表嗎?”
秦烈收起鉛筆,看她一眼:“不排,今晚誰也別想睡。”
這話一出,誰都不吭聲了。
林卿卿看看那張紙,又看看屋裡這幾個男人,耳根一路燒到脖子,恨不得直接鑽進炕縫裡。
半夜的時候,值班表很快就見了效。
至少對大多數人見了效。
屋裡燈早熄了,炕也燒得熱。林卿卿迷迷糊糊剛要睡著,就聽見門簾極輕地動了一下。
她還沒反應過來,被角已經悄悄被人掀開一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