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2章 手給我
“手給我。”
初四一早，林卿卿剛把裝年禮的竹籃提起來，手裡就是一空。
秦烈先一步把籃子接了過去，穩穩拎在手裡：“你拿這個幹甚麼？”
“又不沉。”
“路上滑。”秦烈看她一眼，“空著手，走穩點。”
他這邊剛說完，顧強英已經把她往門裡帶了一下，低頭替她重新攏好圍巾：“你這系法，風一吹就散。”
蕭勇站在門口，手裡扛著兩瓶酒和一兜凍梨，還不忘回頭接一句：“我早說我來拎，她非不讓。”
“你拎得還少？”李東野靠在院門邊，手裡轉著車鑰匙，笑得懶洋洋的，“再給你掛兩樣，今天能把自己走成駱駝。”
江鶴最煩他們一人一句，乾脆把林卿卿手裡的布包也搶了過去：“姐姐，你甚麼都別拿，我給你裝糖。”
林卿卿站在院子裡，看著自己突然空下來的兩隻手，半天沒說出話。
“我就是跟著串個門，”她忍不住道，“你們至於嗎？”
“至於。”五個人裡，回得最快的是江鶴。
李東野當場笑出聲。
顧強英給她把圍巾最後一角壓好，推了下眼鏡：“你試試自己拎著走出村口，看看他們幾個急不急。”
林卿卿一抬頭，正對上院門口那幾道視線。
……她不試了。
初四本來就是串門拜年的日子，村裡一早就熱鬧起來了。家家戶戶門上紅紙還鮮亮著，雪卻早被踩成了灰白色。孩子拿著摔炮滿巷子亂跑，大人拎著點心和酒瓶，這家進那家出，遠遠近近都是拜年的動靜。
秦家這一行六個人一出門，就比誰都扎眼。
秦烈走在最前頭，手裡提著年禮，步子沉穩；蕭勇扛著東西跟在一側，生怕誰擠著她；顧強英隔三差五提醒一句“看路”；李東野嘴最閒，一會兒說雪硬，一會兒說有冰，非讓她踩著自己的腳印走；江鶴更誇張，幾乎貼在她身邊，連她袖口蹭了點雪，都要伸手替她拍掉。
村口老槐樹下坐著幾個曬太陽的婦人，一見這陣仗，眼都亮了。
“喲，秦家今天這是全家出動了？”
“可不是，挨家串門拜年呢。”
“串門我見得多了，哪見過護得跟捧瓷娃娃似的。”
話音剛落，王大嘴就把嘴裡的瓜子皮一吐，陰陽怪氣地哼了一聲：“可不是瓷娃娃麼。人家命好，過了門守了寡，還能讓五個大男人圍著轉。”
她說這話時，眼睛直往林卿卿身上剜。
李大嫂也站在籬笆邊，抱著胳膊看熱鬧，聞言立刻接上：“這陣仗，不知道的，還以為誰家新媳婦回門呢。”
林卿卿腳步一頓，臉色剛要變，顧強英已經停了下來。
他轉頭看過去，聲音不高，斯斯文文的：“李大嫂這麼懂排場，想必你家初四串門也挺風光吧？”
李大嫂一愣：“你這話甚麼意思？”
“沒甚麼意思。”顧強英淡淡道，“就是前天我路過你家門口，看見李大哥喝得蹲在門檻上找鞋。昨兒又聽說你一個人拎著年禮去鄰村拜年，來回跑了兩趟。你既然這麼懂這些規矩，怎麼不先讓自家男人學學？”
邊上幾個婦人沒忍住，噗嗤一聲笑了。
李大嫂臉一下漲紅：“顧強英，你——”
“我怎麼了？”顧強英推了下眼鏡，神情平靜，“你站在大路邊上盯著別人家的日子過，我還不能問一句？”
王大嘴在旁邊啐了一口：“說兩句實話都不行了？一個寡婦，走路都要男人前後護著，像甚麼樣——”
她話還沒說完，秦烈回頭看了一眼。
就一眼。
他個子高，站在雪地裡肩背沉沉的，目光壓過去時，一句話沒說，王大嘴後頭那半句就硬生生卡住了。
風一吹，她脖子一縮，腿都像軟了一下。
秦烈這才收回視線，聲音冷淡：“路窄，麻煩讓讓。”
王大嘴嘴唇動了動，竟真沒敢再吭聲。
李東野看得直樂，路過時還不忘補一句：“大娘，嘴要是閒得慌，回去多啃兩根甘蔗，省得老盯著人。”
“老四。”秦烈沉聲。
“行，我閉嘴。”李東野笑著舉了下手，下一秒又偏頭衝林卿卿眨眼，“不過我說得也沒錯。”
林卿卿低下頭，耳根已經有點熱了。
他們先去了村西頭的老鄰居趙奶奶家。
老太太屋裡炕燒得熱，剛一進門，就被一屋子熱氣和花生瓜子味撲了滿臉。堂屋裡坐著不少來串門的人，見秦家五兄弟都來了，連忙招呼人上炕，抓糖的抓糖，倒熱水的倒熱水，半大小子圍著李東野要壓歲錢，幾個小丫頭則躲在門後偷看林卿卿。
“卿卿坐這兒，挨著火盆。”趙奶奶笑得滿臉褶子，“手這麼涼，秦烈，你給她把火挪近點。”
老太太一句話落下，五個人都動了。
秦烈去搬火盆，蕭勇順手把炕沿那床厚被往她身後塞，顧強英端起熱水先試了試溫度，李東野已經剝好一個凍梨遞過去，江鶴更快，搶先把糖紙撕開，非讓她先吃糖再喝水。
一屋子人看得眼花繚亂。
趙奶奶笑得直拍腿：“你們幾個，是不是生怕我這屋裡冷著她？”
“她怕冷。”秦烈答得簡單。
“那我再添點炭。”蕭勇說著就要起身。
“你坐下吧。”李東野拿梨往他手裡一塞，“炭火都快讓你添成鍊鐵爐了。”
“我添點怎麼了？”
“你再添，趙奶奶家這窗紙都得烤卷邊。”
眼看兩個人又要嗆，江鶴立刻把糖往林卿卿手裡一放：“姐姐，你別理他們，你吃這個。”
顧強英慢條斯理地把熱水杯擱到她掌心：“先喝一口，省得待會兒又咳。”
林卿卿夾在中間，連伸手都不知道該先接哪個。
炕桌對面坐著的三嬸看了半天，忍不住感嘆：“卿卿這孩子，是真有福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