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4章 她不冷
一個帶著涼氣的身影貓著腰往裡鑽,懷裡還抱著自己的枕頭,小聲得跟做賊似的:“姐姐,我就睡個邊——”
下一秒,黑暗裡伸出一隻手,精準無比地拎住了那人的後衣領。
秦烈的聲音低沉沉的:“誰讓你進來的?”
江鶴僵了一下:“大哥……我就是來看看姐姐冷不冷。”
“她不冷。”
“我給她暖腳。”
“用不著。”
“我——”
門“吱呀”一開。
林卿卿只聽見一陣窸窸窣窣,緊跟著江鶴就被秦烈拎著後領,連人帶枕頭一塊兒扔到了堂屋。
動作不重,就是乾脆。
“按表來。”秦烈說。
江鶴在門外壓著嗓子控訴:“你這是獨裁!”
秦烈“哐”地把門帶上了。
外頭頓時沒聲了。
黑暗裡,林卿卿把被子往臉上一蒙,肩膀都發熱。
第二天一早,那張值班表就被秦烈釘在了堂屋牆上。
釘得端端正正,誰路過都看得見。
江鶴試圖在自己名字後頭加個“優先”,被秦烈一筆劃掉;李東野想拿鉛筆把自己那天和顧強英對調,顧強英當著他的面添了一句“擅改無效”;蕭勇更直接,狠狠幹了一天活,晚飯時坐在桌邊悶聲問:“我能不能申請加一天班?”
“不能。”顧強英替他答。
“憑甚麼?”
“憑你昨晚睡得打呼。”
“我沒——”
“有。”江鶴搶答,“還打得震窗紙。”
幾個人吵來吵去,倒真把家裡這點亂勁壓出點秩序來。
林卿卿每天進堂屋,只要一抬眼就能看見那張掛歷紙,臉一次比一次熱。偏偏誰都不肯撤,秦烈說“定下的規矩不能改”,顧強英說“寫都寫了,拿下來才顯得心虛”,李東野甚至還在自己名字旁邊畫了朵歪歪扭扭的梅花,說看著喜慶。
她簡直拿這幾個人沒辦法。
可也不知是不是這幾天被他們裡三層外三層地圍著護著,吃得熱,睡得暖,連吹風都有人擋著,年前那點清瘦倒真慢慢養回來了。到了元宵前後,她臉上明顯見了紅,站在雪地裡也不再像前陣子那樣單薄,反而白裡透著暖色,眼睛一抬,整個人都鮮亮起來。
胡嬸有一回在井邊碰見她,還忍不住嘖嘖兩聲:“卿卿,你這氣色養得真好。大過年的,倒像開春了似的。”
她一句話剛落,江鶴就先笑了:“那當然。”
顧強英在旁邊涼涼接道:“跟你有甚麼關係?”
“我天天圍著姐姐轉,怎麼沒關係?”
“你那叫添亂。”
“我沒添——”
“打住。”林卿卿趕緊抱著盆走人,耳根又開始發熱。
元宵這天,鎮上格外熱鬧。
供銷社門前掛了一排紅燈籠,文化站門口搭了燈架,老遠就能看見亮堂堂的一片。街上賣糖畫的、賣元宵的、猜燈謎的擠成一堆,小孩提著紙燈到處跑,鑼鼓聲隔著半條街都能聽見。
一家六口剛出現在街口,就引來不少目光。
秦烈走在最外側,替她擋著迎面的人流;蕭勇一手提著剛買的芝麻元宵,一手還拿著個新燈籠,生怕擠壞了;顧強英嫌街口風硬,沒走幾步就把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帶;李東野在前頭最會來事,三兩下就從燈謎攤子上贏回來一盞兔子燈;江鶴一路都黏在她邊上,嘴裡“姐姐”“姐姐”叫個不停,誰多看她一眼,他都想瞪回去。
“你們慢點。”林卿卿被他們圍在中間,簡直像被一堵會走路的牆護著,“我又不會丟。”
“那可說不準。”李東野把兔子燈往她手裡一塞,笑道,“今天人多,我一眨眼,你就能讓人搶走。”
“誰搶?”江鶴立刻警惕起來。
“全鎮男人都想搶。”
“你少胡說八道。”林卿卿想打他,手剛抬起來,秦烈已經先一步扶住她手腕,“看路。”
鎮口那座小橋邊上,有人擺了個寫願籤的小攤,買燈就送一張紅紙條。江鶴第一個嚷嚷著要許願,李東野順手就掏錢買了六張。
“我要寫發大財。”他靠在橋欄邊,懶洋洋開口。
“你一年到頭就這點志向?”顧強英低頭寫字,頭也不抬。
“那你寫甚麼?”
“少點蠢人。”
“我聽出來了,你在罵我。”江鶴不服。
蕭勇拿著筆憋了半天,最後悶聲道:“我字不好,不寫了。”
“我替你寫。”李東野笑著要搶,被蕭勇一胳膊攔開。
林卿卿站在橋邊,手裡捏著那張紅紙條,半晌沒動。
秦烈低頭看她:“想好了再寫。”
“嗯。”
她垂著眼,筆尖落在紅紙上,一筆一劃寫得很慢。
寫完以後,江鶴立刻要探頭:“姐姐,你寫的甚麼?”
林卿卿反手就把紙折了起來:“不告訴你。”
“為甚麼?”
“說出來就不靈了。”
“那我也不說。”
“你本來也沒打算說吧。”李東野一眼拆穿他。
顧強英站在一旁,看著她把那張紅紙繫到燈架上,唇角輕輕動了下,沒問。
那張紙在風裡晃了晃,紅得很小,卻很穩。
上頭只寫了一句——
**願一家人長長久久,永遠在一起。**
燈市後頭有人放起了小煙花,噼啪一炸,映得雪地都亮了一層。
林卿卿站在那片燈火裡,手裡提著兔子燈,忽然覺得掌心暖得厲害。
回去的時候,街上的人已經散了些。
江鶴還抱著一串沒吃完的糖葫蘆,蕭勇手裡拎著打包的元宵,李東野把車慢慢開回村口,秦烈替她壓著被風吹起的圍巾,顧強英則一路沒怎麼說話,只偶爾看她一眼。
等進了院門,燈籠剛掛上廊下,顧強英才把手裡的鑰匙放到桌上。
“都回來得正好。”他說。
屋裡幾個人都看向他。
顧強英推了下眼鏡,語氣平靜:“鎮上的診所明天開張,明早要回鎮上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