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0章 大年初三
等到大年初三這天,江鶴那股憋了好幾天的勁兒,終於繃不住了。
村長家一早就來請人,說年節裡大家都在,正好過去喝兩杯,熱鬧熱鬧。堂屋裡一片忙亂,蕭勇滿屋找帽子,李東野靠著門框看熱鬧,顧強英順手拎起村長家捎來的那瓶酒看了眼,秦烈則在交代灶上的火別斷。
只有江鶴,靠在門邊,眉頭擰著,手還按著太陽xue。
“我不去了。”他聲音蔫蔫的,“頭疼。”
李東野當場就樂了:“你昨晚不是還在院裡躥得挺歡?”
“那是昨晚沒事,今早才疼。”江鶴瞪了他一眼,轉頭看向林卿卿,聲音一下軟下來,“姐姐,我是真難受。”
顧強英推了下眼鏡,淡淡道:“病得倒巧。”
江鶴像是沒聽見,仍盯著林卿卿,眼尾微微耷著,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林卿卿本來覺得他多半是裝的,可對上他那雙眼,到底還是心軟了:“那你留在家裡歇著吧。灶上有熱水,鍋裡還有紅薯,中午餓了自己熱。”
“好。”江鶴答得飛快,“我聽姐姐的。”
秦烈看了他一眼,沒拆穿,只道:“老實待著,別亂跑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蕭勇臨出門還回頭補了一句:“回來給你帶酒釀圓子。”
“我又不是小孩。”江鶴嘴上嫌棄,眼睛卻還是往林卿卿那邊飄。
李東野最愛看熱鬧,臨走前意味深長地笑了聲:“小五今天倒是乖。”
江鶴衝他翻了個白眼:“四哥,你趕緊走。”
一群人鬧鬧騰騰出了門,院門“哐當”一聲合上,外頭的腳步聲漸漸遠了。
屋裡一下安靜下來。
林卿卿剛把桌上的空碗收進盆裡,腰上忽然一緊。
江鶴從後頭抱住了她。
少年個子早就竄高了,手臂一圈,正好把她困進懷裡。腦袋也跟著埋下來,蹭在她頸側,呼吸熱乎乎的,聲音卻悶得很。
“姐姐,他們都欺負我。”
林卿卿被他抱得一僵,手裡那隻碗差點沒拿穩:“你先鬆開,碗還在我手裡。”
江鶴倒是聽話,稍稍鬆了點力道,可人沒退,還是緊貼著她。
“你說,他們是不是欺負我?”
“誰欺負你了?”林卿卿放下碗,回頭看他,“大過年的,誰又惹你了?”
江鶴垂著眼,神情委屈得厲害:“大哥嫌我礙事,二哥說我去了也是添雙筷子,三哥最過分,一邊穿鞋一邊說我這酒量去了也是丟人。四哥還摸我腦袋,說小孩別饞酒。”
林卿卿沒忍住,唇角輕輕彎了彎:“那你本來就——”
“你也要說我是小孩?”江鶴一下抬起眼。
他眼睛黑,睫毛也長,這會兒盯著人,眼底溼漉漉的,像真被她一句話傷著了。
林卿卿頓了頓,改口道:“我沒那個意思。”
“你就是有。”江鶴抱著她的腰不撒手,聲音更低了,“你們都當我小,都哄我,都不把我當回事。”
“誰不把你當回事了?”
“你。”江鶴說。
林卿卿愣了下:“我怎麼了?”
江鶴盯著她,半晌沒說話,喉結卻輕輕滾了一下。
“你最偏心。”
這話說得沒頭沒尾,偏偏語氣認真得厲害,林卿卿心口莫名一跳。
“我偏心誰了?”
“誰都偏,就是不偏我。”
林卿卿被他這股蠻不講理逗得有點想笑:“小五,你這是又犯甚麼脾氣。”
她抬手,想像平時那樣揉揉他頭髮,安慰兩句。可指尖剛碰到他髮梢,江鶴就忽然低下頭,整個人更深地埋進她懷裡,聲音悶悶的,像一隻被人丟在門外的小狗。
“姐姐,他們都有了。”
林卿卿一時沒聽懂:“甚麼都有了?”
江鶴抱著她的手臂緩緩收緊。
“你別裝不懂。”他說,“我又不是瞎子。”
這句話一落,屋裡那點還算輕鬆的氣氛,忽然就繃緊了。
林卿卿指尖一僵。
她張了張嘴,剛想說甚麼,江鶴已經抬起臉。
還是那張年輕漂亮的臉,眼尾卻壓得很低。方才那點委屈和可憐,像是一下退了個乾淨,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她這幾天在別人眼裡見過很多次的情緒。
只是落在江鶴身上,更直,也更危險。
“姐姐。”他盯著她,聲音微啞,“他們一個個都成了,怎麼到了我這兒,你就總哄我?”
林卿卿呼吸微亂:“江鶴,你別胡說。”
“我胡說?”江鶴扯了下唇,笑意卻沒到眼底,“大哥抱你的時候,我看見了。二哥那天從你屋裡出來,耳朵紅得像火。三哥就更別提了,他那點心眼子全用你身上。四哥最不是東西,連車都能開到山裡去。”
他說一句,眼底的火就更重一點。
“就我。”江鶴死死看著她,“就我還得裝病,才能跟你單獨待一會兒。”
林卿卿心口一麻。
原來他剛才那句頭疼,真是裝的。
“你——”
她話還沒出口,腰間那隻手忽然一收。
下一秒,天旋地轉。
江鶴動作快得驚人,直接把她打橫抱起來,幾步就到了炕邊。林卿卿只來得及低低驚呼一聲,人已經被他放倒在炕上。
被面一陷,炕沿輕輕響了一聲。
林卿卿撐著手肘剛要起身,江鶴已經壓了下來。
少年單手扣住她的手腕,另一隻手撐在她耳側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剛才那點裝出來的無害,徹底沒了蹤影。
他低頭,嗓音很輕,卻沉得發緊:“姐姐,你再說一遍,誰是小孩?”
林卿卿被他看得心慌,聲音也跟著發緊:“你先起來。”
“我不。”
“江鶴。”
“你今天別拿這句哄我。”江鶴盯著她,眼圈竟真有點發紅,“你哄完了,我一轉頭,你又去疼他們。”
林卿卿被他說得耳根發燙,想掙一下,手腕卻被他按得更緊。
“我沒有——”
“你有。”江鶴打斷她,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偏執,“上回那次不算。上回我甚麼都不懂,狼狽死了,連自己都嫌丟人。可他們後來一個個都趕到我前頭去了。姐姐,你知道我這幾天是怎麼熬的嗎?”
林卿卿看著他,心口一下下發緊。
江鶴低下頭,額頭抵住她的,呼吸又熱又亂。
“我夜裡睡不著,白天也看不得你跟他們站在一塊。”他說,“他們叫你一聲,我都想發瘋。你笑一下,我都覺得你偏心。”
說到這兒,他忽然抬手捏住她的下巴,逼她看著自己。
“姐姐,他們都有了。”
他的聲音壓得很低,像是藏著火。
“小五也要。”
話音剛落,他便低頭吻了下來。
這一回不是試探,也不是平時那種撒嬌賣乖似的輕輕一碰。
江鶴像是忍了太久,一湊上來就帶著股咬牙切齒的狠勁,連呼吸都燙得發顫。林卿卿下意識偏了下臉,唇角卻還是被他重重蹭過,下一秒,唇瓣微微一痛。
“唔……”
她眼睫猛地一顫,指尖一下攥住了被角。
江鶴沒退,反而更近了些,呼吸重得厲害:“姐姐,你疼疼我。”
這句話和他方才那股狠勁擰在一塊,反差大得驚人。
眼尾是紅的,聲音卻發啞發軟,像是真委屈到了極點。
可扣在她腕上的手,半點沒松。
林卿卿被他磨得心都亂了,唇上又麻又燙,聲音發虛:“你先別鬧。”
“我沒鬧。”江鶴直勾勾盯著她,“我就是想要。”
他說完,又低頭親了她一下。
這回比剛才更深,也更纏。
“姐姐,你不能總把我排最後。”他貼著她唇邊,氣息發燙,“我也會難受。”
林卿卿原本還想哄他,想跟他說幾句軟話,可真被他這麼困在炕上,才發覺眼前這個十九歲的少年,早就不是從前那個揉兩下頭髮就能哄好的小孩了。
他長高了,肩膀也寬了。
骨子裡那股瘋勁兒,這會兒全都露了出來。
她才一晃神,江鶴就把她往懷裡一帶,炕上的被褥頓時亂了一片。
“你別怕。”他低低地說,眼眶紅得更明顯,“我這次不會像上回那樣了。”
林卿卿呼吸一頓。
上回他莽莽撞撞,又急又燥,自己先鬧了個大紅臉,後來好幾天都不敢直視她。明明嘴上不說,心裡卻一直憋著一股不甘。
她以前還拿這事逗過他一句,沒想到這小子竟然一直記到了現在。
江鶴盯著她,像是看穿了她在想甚麼,耳朵紅得厲害,語氣卻咬得很死。
“你不準笑我。”
“我甚麼時候笑你了……”
“你心裡笑了。”江鶴理直氣壯,“我都看出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