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9章 走出一段路
走出一段路,林卿卿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不對。
“這不是回家的路。”
顧強英“嗯”了一聲,抱著她拐進另一條小巷。
“還認得路,說明沒糊塗到底。”
“你帶我去哪兒?”林卿卿抬頭看他。
顧強英低頭,鏡片後那雙眼在雪夜裡黑得嚇人:“你想現在這樣回秦家?”
林卿卿一下不說話了。
她現在這副樣子,回去簡直就是往火上澆油。
顧強英見她安靜下來,唇線卻還是壓著,步子不停,直接把人抱到了村衛生所後頭那間空屋子。
大年初一,村裡幾乎沒人看診,前頭診室黑著燈,後屋更是安靜。顧強英騰出一隻手開門,門板一推,一股冷清的消毒水味便先撲了出來。
屋裡一片昏暗。
他把人放到診療床上,轉身點了煤油燈。
暖黃的燈一亮,小屋裡的東西便都照了出來。
鐵皮櫃,藥瓶,搪瓷盆,白得發舊的床單,還有一股怎麼也散不掉的消毒水味。
林卿卿坐在診療床邊,心口跳得發緊,剛要開口,顧強英已經轉過身來。
“在野外好玩嗎?”
他問得很輕,甚至稱得上慢條斯理。
可林卿卿後背卻一下繃緊了。
“不是你想的那樣。”她下意識解釋,“車是真的陷了,我們本來只是——”
“只是看冰燈?”顧強英往前走了兩步,“還是順便在車裡胡鬧?”
林卿卿臉一下燒得厲害:“顧強英。”
“現在知道叫我名字了。”顧強英看著她,“剛才在雪地裡,倒是一聲三哥都沒叫痛快。”
他停在她面前,修長的手指抬起,慢條斯理地摘下金絲眼鏡。
鏡片一離臉,他那點平日裡裝得恰到好處的溫和,像是一下被撕開了。
顧強英把眼鏡擱到旁邊的搪瓷盤上,發出輕輕一聲響。
然後,他伸手去解自己的領帶。
林卿卿心口一緊:“你幹甚麼?”
“罰你。”顧強英答得平平靜靜。
下一秒,他已經抓過她的手腕,將她兩隻手併到一起,領帶一繞,利落地綁在了診療床頭那根鐵欄上。
動作不重,卻半點不給她躲。
“顧強英!”
“綁得不緊。”他低頭看了一眼,“你要是不亂掙,就不會疼。”
林卿卿呼吸都亂了,試著動了下手腕,果然還留著餘地,可那點被束住的感覺還是讓人心慌得厲害。
“你瘋了?”
“早瘋了。”顧強英抬眼看她,唇角輕輕一扯,“從看見你被老四揹回來那一刻起,就不想再裝了。”
他俯下身,單手撐在她耳側,另一隻手捏住她下巴,逼她抬頭。
“林卿卿,三哥的規矩,你是不是全忘了?”
她眼睫輕顫,聲音發虛:“你甚麼時候跟我立過規矩……”
“現在立,也不晚。”
顧強英看著她,一字一句,說得很慢。
“第一,不準天黑以後跟人往山裡跑。”
“第二,不準在外頭胡鬧,把自己折騰成這樣。”
“第三,不準惹了我,還想躲。”
林卿卿耳朵都燙透了,偏過臉:“誰惹你了。”
“你。”顧強英說,“從上車開始,就一直在惹我。”
“我又不是故意——”
“那你現在故意一個給我看看。”
他話音一落,便低頭吻了下來。
這一回沒有半點溫吞。
像是他忍了太久,到這一刻,連裝樣子的耐心都沒了。林卿卿後背一下抵住床頭,綁在領帶裡的手指也本能地蜷了起來。
“第一條,說一遍。”顧強英貼著她唇邊,嗓音低得發啞。
林卿卿呼吸亂得厲害:“不準……天黑以後跟人往山裡跑。”
“第二條。”
“不準在外頭胡鬧……”
“第三條。”
她抿著唇,不肯說。
顧強英盯著她看了兩秒,忽然笑了。
那笑一點都不暖,反倒更叫人心裡發麻。
“行。”他低聲道,“那我幫你記。”
接下來那段時間,林卿卿連自己說了多少遍“三哥”都記不清了。
顧強英沒急著放開她,也沒再擺出平時那副慢悠悠講道理的樣子。他像是終於撕開了平日的殼,整個人都壓著一股冷而狠的勁,偏偏手法又穩,穩得讓人半點退路都找不到。
她每回想躲,鐵床就輕輕響一聲。
每回想糊弄過去,顧強英便逼著她重新開口。
“第一條。”
“……不準天黑以後往山裡跑。”
“第二條。”
“……不準在外頭胡鬧。”
“完整一點。”
“顧強英,你故意的……”
“叫三哥。”
“……”
“叫。”
“……三哥。”
“這才對。”
消毒水的味道一點沒散。
煤油燈在床頭輕輕晃著,燈影打在白牆上,把兩道影子拉得很近。顧強英摘了眼鏡以後,眼神裡的東西就再也藏不住了,冷,沉,偏又帶著點逼人的斯文勁。
他最會的,從來不是罵人。
而是這樣一點一點逼著她開口,讓她沒處躲,也沒法裝不懂。
“以後還敢不敢跟老四往山裡鑽?”
“我沒有——”
“嗯?”
“……不敢了。”
“還敢不敢在外頭惹我?”
林卿卿眼尾都紅了,聲音發顫:“你這也算規矩?”
“算。”顧強英俯身,唇貼著她耳邊,低低道,“而且只對你管用。”
她被他這句話弄得心口一縮,下意識想往後退,可後頭就是冰涼的床頭鐵欄,手腕還被領帶束著,根本退不出半寸。
顧強英垂眸看著她,手指慢慢擦過她唇邊那點溼意。
“記住了沒有?”
林卿卿咬著唇,不肯看他。
顧強英也不催。
他只是盯著她,看得她連呼吸都一點點亂了,才又俯身吻下來。
這一回比剛才更慢,也更磨人。
像是存心要她記牢。
後來她連那三條規矩,都是帶著哭腔背完的。
煤油燈晃了幾下,雪聲落在窗外,細細簌簌,一直沒停。診療床上的白床單被攥出了褶子,領帶從她腕間滑落下來時,她整個人都已經軟得不成樣。
顧強英撐在她上方,氣息也亂了,卻還是低頭,在她耳邊慢條斯理地問了一句:
“現在,知道誰的規矩最大了麼?”
林卿卿眼睫溼著,臉頰發燙,連聲音都碎了。
“……三哥。”
顧強英看了她一會兒,終於笑了下。
這回那點冷意沒散,只是更深。
“晚了。”他說,“今晚你得把這兩個字記透。”
隨後,他抬手按滅了那盞煤油燈。
屋裡一下暗下來,只剩窗外映進來的一層雪光。
消毒水的氣味還在。
她越來越亂的呼吸也還在。
再往後,林卿卿就記不太清了。只記得領帶被徹底解開時,自己的手腕被他握進掌心,熱得發顫;只記得顧強英俯在她耳邊,一遍一遍逼她叫人;也只記得那張診療床輕輕響了很久,久到窗外的雪又厚了一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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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家堂屋裡,爐火已經燒得只剩下一圈暗紅。
江鶴抱著一包奶糖,蹲在門檻邊,隔一會兒就伸長脖子往院門外看一眼。
風一吹,門簾動了,他抬頭。
院外狗叫兩聲,他也抬頭。
可等了半天,雪路上還是沒人影。
江鶴把那包奶糖攥得更緊,皺著眉,小聲嘟囔:
“姐姐怎麼還不回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