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8章 車輪又空轉了一次
車輪又空轉了一次。
“轟”的一聲，雪漿被甩得老高，後輪在坑裡越陷越深，卡車卻只在原地狠狠抖了兩下，半寸都沒挪出來。
李東野撐著車尾，手臂繃得發硬，撥出的白氣一團團往上冒。等發動機的轟鳴停下，他直起腰，低頭看了眼腳下那兩個深坑，抬手抹了把臉，氣得都笑了。
“行。”他喘了口氣，“今天算是把自己折溝裡了。”
車窗推開一條縫，林卿卿探出臉來，鼻尖凍得有些發紅：“還推嗎？”
“再推也白搭。”李東野繞過去，拉開車門，“你先別動，我再看看後頭的木板能不能墊。”
他又折騰了一陣。
墊木板，鏟浮雪，拿石頭卡輪胎，能想的法子都用了。結果車輪一轉，木板直接被甩飛出去，反倒陷得比剛才更深。
雪還在下，山風一刮，凍得人臉都發木。
林卿卿坐在副駕上，懷裡還抱著那束被壓皺了些的紅梅，圍巾歪著，唇色也比平時更深。她剛才在車裡被他鬧得不輕，這會兒腿還是軟的，真要讓她自己走回去，半路就得栽進雪窩裡。
李東野仰頭看了眼天色，又看了看那條望不見盡頭的雪路，終於認命。
“下來吧。”他把毯子重新裹到她身上，“我先揹你回村裡。”
林卿卿一愣：“車呢？”
“先扔這兒。”李東野彎下腰，拍了拍自己的背，“總不能讓你陪我在山裡凍一宿。你要真凍病了，三哥能拿聽診器抽我。”
林卿卿被他這句逗得想笑，偏又有點急：“那也不能——”
“不能也得先走。”李東野側過臉看她，眼裡還帶著那股壞勁兒，“要不我再把你抱回車裡，接著暖和一會兒？”
“李東野！”
“成，不說了。”他笑著把人往背上一託，“抱緊點。”
林卿卿剛一趴上去，就知道自己現在是真沒力氣了。
雪路不好走，他背得卻很穩，手臂一託，把她整個人都牢牢背住。她懷裡的紅梅蹭到他肩頭，花瓣碰著他的下巴，輕輕晃著。
“都怪你。”她把臉埋在他頸邊，聲音悶悶的。
“嗯，怪我。”李東野走得不快，踩雪發出咯吱咯吱的響，“回去我老實認罰。”
“誰罰你？”
“那可不好說。”他笑了下，“大哥得瞪我，二哥得跟我急，三哥——”
他說到這兒，忽然頓住了。
下一秒，一束強光猛地從前頭打了過來，直直照在兩個人臉上。
“誰在那兒？”
聲音不高，清清冷冷的，卻讓人一下就聽出來是誰。
林卿卿心口一跳。
李東野也停下了腳步。
風雪裡，顧強英舉著手電筒，站在村口那條岔路邊上。黑夜裡那點冷白的光從鏡片上一晃而過，他的神色看不太真切，只有那雙眼，隔著鏡片，沉得厲害。
他的目光先落在李東野臉上，再落到林卿卿身上。
圍巾歪了，髮絲亂了，唇還紅著，連手裡那束梅花都透著點說不清的意味。
顧強英沒說話。
可那一眼，真像刀子。
林卿卿被他看得耳根一下燒了起來，手指不自覺攥緊了李東野肩頭。
李東野倒還撐得住，甚至還扯了下嘴角：“三哥，大半夜出來抓人啊？”
“抓你們。”顧強英淡淡開口，“倒也不冤。”
他往前走了兩步，手電筒往下一垂，光線晃過兩人沾雪的褲腿，也晃過林卿卿露出來的一截手腕。
“車呢？”
“後輪陷雪坑裡了。”李東野答得懶洋洋的，“我推不出來，只能先把人揹回來。”
“哦。”顧強英推了下眼鏡，“車陷坑裡，人倒是挺有閒心。”
李東野眉梢一挑：“三哥，這時候還挖苦人，不太厚道吧。”
“我厚道的時候，你也沒少惹事。”顧強英走到近前，目光從林卿卿臉上慢慢掃過去，“下來。”
林卿卿張了張嘴：“三哥——”
“我讓你下來。”顧強英聲音依舊不重，卻一點餘地都沒留。
李東野沒動：“我背得動。”
“你背得動，不代表她受得住。”顧強英冷冷看著他，“她現在甚麼樣，你心裡沒數？”
這話一下戳中了李東野。
他舌尖抵了抵後槽牙，沒接。
顧強英已經伸出手，動作不疾不徐，卻直接得很：“給我。”
李東野沒鬆手，眼神也沉下來：“你要把人帶哪兒去？”
顧強英唇角輕輕扯了下，半點笑意都沒有。
“四弟辛苦了，人我帶回去，你慢慢修車。”
這句話一出來，李東野牙都快咬碎了。
“甚麼叫你帶回去？”他盯著顧強英，“我送她。”
“你送？”顧強英目光涼涼地壓過去，“車就扔山裡？還是你想揹著她再走半個時辰，讓她明天連炕都下不來？”
李東野臉色一沉。
顧強英卻沒再跟他廢話，抬手就把林卿卿從他背上接了過去。
他看著斯文，真動起手來卻半點不慢。長臂一抄，人已經穩穩到了他懷裡。
林卿卿下意識抓住他衣襟，整個人都僵了一下。
顧強英低頭看她一眼，聲音很淡：“這會兒知道乖了？”
林卿卿耳根發燙，沒敢吭聲。
李東野往前一步：“三哥——”
“你回去想法子弄車。”顧強英抱著人，連頭都沒回，“別等雪再厚一層，明天全村都得去給你挖。”
“我——”
“你要是真有空跟我在這兒搶，”顧強英語氣平平，“那我也不介意現在喊兩聲，把人都叫出來看看，你們倆大半夜從山上回來，為甚麼連衣服都亂了。”
風雪裡一下靜了。
李東野被他堵得太陽xue直跳。
偏偏這話還真踩準了命門。
再鬧下去，驚動了村裡人，誰都討不著好。
顧強英垂眸，替林卿卿把快滑下去的毯子往上攏了攏，抱著人轉身就走。
那背影斯斯文文，步子也不快，偏偏穩得很，抱著人一點都沒晃。
李東野站在雪裡，眼睜睜看著他把人帶走，磨了磨牙，半晌才低低罵出一句：“老狐貍。”
他今天算是明白了。
顧強英那狐貍尾巴，不是沒有，是藏得太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