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6章 抱穩了
“抱穩了。”
李東野一腳油門踩下去，卡車壓著雪路，慢悠悠滑出村西頭。
林卿卿懷裡還抱著蕭勇塞給她的湯婆子，腿上搭著毯子，圍巾是秦烈剛給她繫好的，手套是顧強英遞來的，兜裡還揣著江鶴硬塞的兩顆奶糖。她坐在副駕駛，回頭看了一眼，院門口那幾道身影還沒散。
江鶴追了兩步，像是還想扒車門，被蕭勇一把拽了回去。
李東野從後視鏡裡瞥見，笑了一聲：“瞧見沒，小五那眼神，跟我要把你拐跑了似的。”
林卿卿耳根發熱：“還不是你說話沒個正形。”
“我怎麼沒正形了？”李東野一手搭著方向盤，神情懶洋洋的，“我這分明是光明正大借人。”
他說著，偏頭看了她一眼，目光順著她懷裡的湯婆子、手上的手套、脖子上的圍巾一掃，嘖了聲。
“你這一身，倒是齊全。大哥給你係圍巾，二哥給你塞湯婆子，三哥連手套都替你備好了，小五還怕你路上嘴饞。我再不出點血，今晚都沒臉把你帶出來。”
林卿卿被他說得臉更熱，忍不住抬腳輕輕碰了碰他小腿：“你專心開車。”
“我這不是正專心呢。”
他嘴上貧，手上卻穩得很。車子拐過村後那條土坡，沒一會兒就到了河溝邊。
那頭果然聚著幾個半大小子，凍得鼻頭通紅，還圍著兩盞半成不成的冰燈打轉。看見車燈，最先蹦起來的是石頭，隔著老遠就喊：“東野哥！我還以為你不來了！”
“喊魂呢。”李東野停下車，順手從座位後頭摸出兩隻煤油燈和一小包火柴，隔窗遞過去，“拿著，點了就回去，別往深溝裡鑽。”
石頭接得麻利，眼睛卻還忍不住往車裡看了一眼。瞧見副駕駛上的林卿卿，立刻縮了縮脖子，嘿嘿笑了兩聲：“知道了，不耽誤你們看燈。”
李東野直接笑罵：“滾蛋。”
那幾個小子一溜煙抱著燈跑了，腳印踩得亂七八糟。沒一會兒，溝邊就亮起兩團昏黃的光。
林卿卿隔著車窗看了兩眼，輕聲道：“還真挺像回事。”
“那幫小子圖個熱鬧。”李東野重新打著方向盤，車頭一轉，卻沒往河溝邊停，反倒繼續往後山開。
林卿卿一愣：“不是看冰燈嗎？”
“看啊。”李東野嘴角一勾，“帶你看個清淨點的。”
再往上，路就沒人走了。
後山一片靜，積雪壓著枯枝，白得晃眼。李東野熟門熟路把車拐進一片林子裡，車尾一甩，穩穩停在幾棵老松後頭。外頭一點人聲都沒了，只有雪地反出來的淡光，把車窗映得發白。
林卿卿心口莫名跳了一下：“你怎麼開這兒來了？”
“這兒不好？”李東野拉了手剎，關了大燈，暖風卻沒關，車廂裡很快就熱了起來，“底下全是小孩吵鬧，我跟你出來，是看雪的，又不是聽人嚷嚷的。”
他說完，身子一歪，直接從駕駛位擠了過來。
車廂本來就不寬，他這一擠，肩膀立刻碰上了她的。林卿卿往窗邊縮了縮，李東野卻像沒看見似的，抬手從後頭摸出個東西，往她懷裡一放。
“給你。”
林卿卿低頭一看，愣住了。
是一小束紅梅。
雪夜裡，這點紅格外扎眼，花枝上還帶著細細的霜，像是才折下來沒多久。
“你從哪兒弄的？”她眼睛一下亮了。
“下午路過後山南坡，瞧見一叢開得正好，就想著給你帶一枝。”李東野靠著她，笑得有點得意，“本來怕壓壞了，一直藏在車後頭。這一路都沒拿出來，就是想看看你甚麼時候能記起來，問問四哥有沒有給你準備年禮。”
“你幼不幼稚。”林卿卿抱著那束紅梅，嘴角卻壓不住地彎了起來。
“幼稚也值。”李東野看著她，“你一笑，我這一趟就沒白跑。”
暖風呼呼地吹，車窗外是大片大片的白，車窗裡是那束紅得發燙的梅。
李東野側著身，跟她肩挨著肩，一起往外看。雪夜靜得很，連呼吸都顯得清楚。林卿卿抱著紅梅，手指剛動了動，李東野的手就伸了過來，把她懷裡那隻湯婆子往下一壓，空出她半截手腕，慢吞吞捏進掌心裡。
“手還這麼涼。”他低聲道。
“剛才一直抱著呢，不涼。”
“那我摸著怎麼冰。”李東野說完，忽然笑了，“是不是一上山就知道不對勁，心裡開始慌了？”
林卿卿被他說破，耳根一熱：“誰慌了。”
“你沒慌，手抖甚麼。”
“那是冷的。”
“成，冷的。”李東野順著她的話，掌心卻一點沒松，反而把她的手攏得更嚴實了些，“我給你捂捂。”
他這人平時看著最沒正形，真安靜下來，反倒最會拿捏分寸。車外雪光清冷，車裡卻暖得發悶。他挨著她，既不催，也不逼，只那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，反倒比直接湊上來更磨人。
“你今晚跟我出來，”他忽然開口，“大哥臉都沉了。”
林卿卿想起秦烈臨上車前那句“開慢點”，唇角輕輕動了下：“大哥哪有。”
“沒有？”李東野挑眉，“我要是再晚走一會兒，他那圍巾都能給你係成死結。”
“二哥也差不多。”林卿卿小聲道。
“二哥那不是差不多，他是恨不得把湯婆子焊你懷裡。”李東野說著，忽然偏過頭，眼裡含著笑，“你說他們一個個都把便宜佔了，我是不是也該討點回來？”
林卿卿心裡一跳，抱著紅梅的手都緊了緊：“你又胡說。”
“我哪回不是說真的。”
他這句話落下，人也跟著靠近了。
距離一下拉得太近，近到林卿卿能看見他睫毛上沾著的那點雪水，能聞見他身上淡淡的風雪氣和菸草味。她呼吸一亂，下意識想往後躲，後背卻已經抵上了車門。
李東野看著她，眼裡那點懶散笑意一點點沉了下去。
“卿卿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
“看著我。”
她一抬眼，李東野便低頭吻住了她。
這個吻來得突然，卻不蠻橫。他像是早料到她會慌，先只是輕輕碰了碰，等她睫毛一抖，手指攥住他袖口，才不緊不慢地加深了些。
林卿卿抱著那束紅梅，呼吸一下就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