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5章 靠久了腰更難受
門外又響起腳步聲,這回沉得很,踩在雪上發出悶響。秦烈掀簾進來時,肩上還沾著一點沒化的雪沫,手裡拎著半桶熱水。蕭勇跟在後頭,抱著一隻新灌好的湯婆子和兩塊烘得熱熱的白棉布,耳朵凍得通紅。
屋裡一下安靜了些。
秦烈先看見炕上的人,腳步頓了下,眉頭微微一擰:“怎麼自己坐起來了?”
“醒了,就想靠會兒。”林卿卿聲音有點虛。
“靠久了腰更難受。”顧強英替她答。
蕭勇耳根刷地更紅,把懷裡那隻湯婆子往炕沿一放,嗓子都啞了點:“我又給你灌了個熱的,腳邊那個怕涼了。”
秦烈把熱水擱下,抬手摸了摸炕沿的溫度,又看了眼她喝了一半的紅豆湯,甚麼都沒問,只將那塊熱棉布遞給蕭勇。
蕭勇接過去,動作有點笨,卻很輕地給她蓋到了膝上。
兩個人的視線在半空裡撞了一下。
誰也沒說話。
秦烈轉手把炕桌往她跟前挪近了些,蕭勇則彎腰把她腳邊的小鐵爐重新扶正,順手把被角掖好。一個往上提,一個往下壓,動作接得正正好,誰都沒碰亂。
江鶴蹲在邊上看了半天,忽然小聲嘀咕:“我也能幹。”
“你先把眼淚擦了。”李東野在門口笑。
“我沒哭!”
“嗯,鼻子是自己紅的。”
屋裡的人都沒接這茬,倒把林卿卿弄得臉更熱了。
她不過是想抬手攏一下頭髮,秦烈先按住了她:“別亂動。”
“我就是——”
蕭勇已經把那塊乾淨帕子遞過來了:“我給你擦。”
“你會不會啊。”江鶴立刻質疑。
“我怎麼不會?”
“你上回給雞擦爪子都差點把毛薅了。”
“那是雞!”
“她又不是雞。”
李東野聽得肩膀直抖,靠在門邊笑得不行。顧強英懶得聽他們拌,端起那碗紅豆湯繼續喂:“先把這個喝完。”
“我真喝不下了。”林卿卿往後躲了躲。
“再兩口。”顧強英不容商量。
“我給姐姐剝糖,喝完一口吃一塊。”江鶴已經麻利地拆起了糖紙。
“她是喝湯,不是哄三歲小孩。”顧強英嘴上嫌棄,勺子卻還是放慢了些。
李東野忽然從門邊直起身:“那我削個凍梨來,解膩。”
“你少拿涼的招她。”秦烈淡淡開口。
“溫了再吃。”李東野攤手,“我有數。”
林卿卿就這麼坐在炕頭,看著這幾個人一個遞湯,一個遞糖,一個換熱水,一個掖被角,一個靠在門邊支招,別說下炕,她連端碗的機會都輪不上。
她耳根越來越熱,最後實在撐不住,一把抓過被子,直接把臉埋了進去。
屋裡頓時靜了一下。
下一秒,顧強英伸手就把人從被子裡撈了出來,語氣還是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:“別悶壞了。”
林卿卿猝不及防露了臉,羞得眼尾都紅了:“你們都圍著我幹甚麼。”
“看你。”江鶴答得飛快。
“怕你摔下炕。”蕭勇也跟著開口。
“怕你偷著下地。”顧強英把話接得更順。
李東野靠在門邊,笑得意味深長:“我是在看你晚上還能不能出門。”
秦烈沒說笑,也沒離開,只抬手把她散到額邊的碎髮撥開:“再躺會兒。”
林卿卿被他們一人一句堵得半點脾氣都沒有,只能紅著臉又靠回枕上。
外頭斷斷續續有人來串門,胡嬸在院外喊了兩聲“小林同志”,江鶴一溜煙跑出去應,沒一會兒又折回來,神氣得不行:“我說姐姐還沒起,誰也不許進。”
“你倒會攔。”顧強英道。
“那當然。”
“那你去把門關嚴。”
“我這就去。”
下午她又昏昏沉沉睡了一覺。
再醒來時,天已經擦黑了,窗紙外頭映著一點青灰色的雪光,院裡有人說話,遠處還有孩子興奮地嚷嚷,說後山的燈已經點上了。
她剛撐著坐起來,門就被人推開。
這回是李東野。
他換了身利落些的衣裳,肩上帶著一點風雪氣,笑得一如既往:“走不走?”
林卿卿一愣,還沒來得及答,身後又跟著進來幾個人。
秦烈站在最前頭,手裡拿著她那條厚圍巾,面色很穩,看不出別的情緒:“風大,把這個戴上。”
蕭勇把那隻灌滿熱水的小湯婆子塞進她懷裡,耳根又紅了:“我給你換過了,抱著。”
顧強英遞來一副手套,掃她一眼:“看一會兒就回來,別站風口。”
江鶴最不情願,嘴都快撇到天上去了,最後還是從兜裡摸出兩顆奶糖,悶悶地塞給她:“路上吃。我不跟著,你也得想著我。”
李東野站在門邊,看著這一幕,笑意一點點漫上來:“都交代完了?”
秦烈把圍巾替林卿卿攏好,最後才抬眼看他:“開慢點。”
李東野挑眉:“知道。”
蕭勇已經先一步出去,把副駕那邊的雪掃乾淨了。顧強英站在屋裡,扶了扶眼鏡,甚麼也沒再說。江鶴不情不願地拉開門,眼睛還黏在林卿卿身上,像恨不得把她一塊兒裝兜裡。
林卿卿被這一圈人送到門口,臉又熱了起來。
李東野看她走得慢,也不催,直接伸手把人攔腰抱了起來。
“哎——”
“別動。”他低聲笑,“說了不用你多走一步。”
車就停在院外,車燈沒開,發動機壓得很輕,只在雪夜裡發出低低的響。李東野把她放上副駕,順手替她把懷裡的湯婆子扶正,又扯過一角毯子搭到她腿上。
院門口,四道身影都還在。
秦烈站得最穩,蕭勇抱著胳膊守在一旁,顧強英靠著門框,鏡片上掠過一層淺淡的冷光。江鶴最藏不住心思,眼巴巴地看著車門,像是下一秒就要撲上來。
李東野關上車門,衝院門那邊揚了下手,唇角一勾。
“借走一會兒。”
沒人攔。
下一秒,車頭輕輕一轉,壓著雪路,悄沒聲息地往村後頭開了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