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4章 日上三竿
這一回,她是真睡到了日上三竿。
林卿卿再睜眼時,窗紙上的日頭已經偏到了炕沿,亮晃晃地鋪開一片。她剛想翻個身,腰後便先是一陣痠麻,腿也跟著發軟,像是真被人拆了又裝回去似的。昨夜那些斷斷續續的畫面一下子全湧了回來,她耳根騰地燒熱,伸手就去拽被子,恨不得把自己整個蒙進去。
屋裡靜悄悄的。
秦烈不在,蕭勇也不在。
炕邊倒是擺著一隻換過熱水的搪瓷缸,腳邊那隻小鐵爐還暖著,外頭裹的厚布也被人重新纏緊了,顯然一早就有人進來過。
院裡卻熱鬧得很。
有剷雪聲,有劈柴聲,有雞在後院撲稜翅膀,巷子口還有孩子放小鞭炮的脆響。大年初一,整村都醒透了,偏她還躺在炕上,連抬手都費勁。
她勉強撐著胳膊坐起一點,門簾就被人掀開了。
顧強英端著一碗熱騰騰的紅豆湯進來,碗沿冒著白氣,甜香裡帶著紅糖味。他腳步剛邁進門,視線便落到她頸邊沒遮住的那點痕跡上,又掃過她明顯有些紅腫的唇,鏡片後的目光涼涼一沉,冷笑了一聲。
“禽獸。”
林卿卿臉一下燒透了,拽著被角往上提:“你罵誰呢。”
“你說呢。”顧強英把碗放到炕桌上,伸手去扶她,“坐穩。昨晚鬧成那樣,今兒還想自己逞強?”
“我哪有逞強。”
“你現在連抬碗都費勁,還嘴硬。”
他嘴上不饒人,手上卻很輕,把她腰後的靠枕往上墊了墊,正好讓她靠得更舒服些。那碗紅豆湯被他端起來,勺子輕輕攪了兩下,紅豆已經熬得開了花,湯汁濃濃的,一看就是用小火煨了很久。
“張嘴。”
林卿卿看著他遞到唇邊的勺子,耳朵更熱:“我自己來。”
顧強英眼皮一抬,視線落到她微微發顫的手上:“你確定?”
她剛抬起手,手腕便酸得一軟,又默默放了回去。
顧強英像是早料到了,唇角輕輕扯了下,也不笑,只把勺子又往前遞了遞:“少折騰。補血的,喝完了再說。”
林卿卿只好低頭小口喝了。
紅豆煮得綿軟,紅糖也放得剛好,熱意順著喉嚨往下走,整個人都跟著暖了些。她才喝了兩口,顧強英就用拇指擦掉她唇邊一點湯漬,動作慢得過了頭,指腹故意從她發腫的下唇上輕輕抹了過去。
林卿卿肩膀一顫,立刻抬眼瞪他:“你幹甚麼。”
“看看腫得多厲害。”顧強英垂眸看著她,聲音不高,“知道疼了?”
她臉更熱,別開眼不接話。
顧強英又餵了一勺,目光卻還停在她臉上,深得發沉:“今兒不許下炕。誰喊都不許。”
“我總不能一直躺著。”
“能。”顧強英慢條斯理道,“大年初一,正適合養著。”
他話音剛落,門外就傳來一陣急急的腳步聲。下一秒,江鶴已經風風火火衝了進來,手裡還攥著半包奶糖。
“姐姐醒——”
他一句話還沒說完,人就僵在了炕邊。
林卿卿臉色還有些白,唇也紅得過分,整個人靠在被窩裡,看著就虛弱。江鶴眼圈一下就紅了,像是被人兜頭打了一棍子,連聲音都變了調。
“姐姐,你怎麼成這樣了?”
顧強英瞥他一眼:“你這話問得像哭喪。”
“我樂意!”江鶴眼淚都快掉下來了,撲到炕邊就去握她的手,“姐姐,你是不是難受得厲害?以後我甚麼都聽你的,我給你燒炕,給你打水,再也不跟著鬧了。你別這麼難受了,行不行?”
林卿卿本來還羞得不行,被他這一通真情實感砸過來,反倒哭笑不得:“大過年的,你哭甚麼呀。”
“我心疼你。”江鶴鼻尖都紅了,“早知道你今兒起不來,我昨晚就該守在門口。”
顧強英把勺子往碗裡一放,涼涼開口:“你守門口能幹甚麼,哭給誰看?”
“我——”
“手涼成那樣,還攥著她。”顧強英抬手就把江鶴的手拍開,“離遠點。”
江鶴委屈得不行,卻也沒真敢再碰,只能蹲在炕邊巴巴地看著她,眼神黏得跟塊糖似的。
門口忽然傳來一聲低笑。
“我說小五,大年初一哭成這樣,不知道的還以為卿卿今兒被誰欺負狠了。”
李東野不知甚麼時候倚在了門框上,抱著胳膊,眉眼裡全是那股懶洋洋的笑意。他看了眼顧強英手裡的碗,又看了眼林卿卿,目光在她發紅的唇上停了一瞬,笑意便更深了。
“紅豆湯都端上了?”他嘖了一聲,“三哥今兒倒真像回事。”
顧強英頭也不抬:“總比有人只會在邊上看熱鬧強。”
“我可不是看熱鬧。”李東野站直了些,衝林卿卿揚了揚下巴,“晚上帶你去村後頭看冰燈,去不去?”
林卿卿一怔:“冰燈?”
“昨兒夜裡後山那片不是凍得瓷實麼,村裡那幫半大小子從河溝裡起了幾塊大冰,掏空了塞煤油燈,今兒晚上就能亮。”李東野笑著說,“我答應給他們送燈,順便帶你去透透氣。”
江鶴立刻不幹了:“我也去!”
“你去甚麼。”李東野瞥他一眼,“我帶她看燈,你去了還得多顧一個。”
“我不用你顧!”
“那更不帶。”
林卿卿靠在炕頭,臉上還帶著剛醒時的潮熱,聞言輕聲道:“我這樣,哪兒還走得動。”
“誰叫你走了。”李東野挑眉,語氣拖得慢悠悠的,“我開車,抱你上去,再抱你下來。你連地都不用多踩一步。”
江鶴磨牙:“四哥,你說話能不能別這麼——”
“別這麼甚麼?”李東野笑了,“貼心?”
顧強英冷冷接了一句:“不要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