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8章 別掀
林卿卿才把車窗推開一條縫,冷風裹著雪沫就鑽了進來。
“別掀。”
她還沒來得及往外看,秦烈已經一把將人攏回懷裡,順手把狐裘往上提了提,連她下巴都遮住了。
“我就看一眼。”她被裹得嚴嚴實實,只露出一張紅撲撲的小臉,說話時撥出的熱氣都撲在他掌心裡。
“再看一眼,風就灌進來了。”秦烈低頭看她,“剛好利索,又想喝薑湯了?”
林卿卿被他說得沒了脾氣,小聲嘟囔:“你現在比三哥還會念人。”
“我可聽見了啊。”顧強英坐在後頭,推了推眼鏡,慢條斯理道,“拿我當甚麼了,村口喇叭?”
李東野握著方向盤,從前頭往後瞥了一眼,笑得懶洋洋的:“大哥,你再裹下去,一會兒我都得把人從毛堆裡扒出來認。”
“你開你的車。”秦烈聲音不高。
江鶴趴在後頭椅背上,探著腦袋往前看:“姐姐臉都看不見了。”
“你眼睛要是閒得慌,就替我盯著前頭那坡。”蕭勇甕聲甕氣地開口,“別一天到晚光盯著你姐姐。”
“我樂意。”
“你樂意個屁。”
車裡一下又鬧起來。
林卿卿窩在秦烈懷裡,聽著他們你一句我一句,唇角怎麼壓都壓不住。車輪碾過厚厚的積雪,吱呀吱呀地往前走,偶爾車身一晃,秦烈扣在她腰後的手就收得更穩些,把她護得嚴嚴實實。
“快到了沒?”她仰起臉問。
“再過前頭那個坡。”李東野道,“見著老槐樹,就是青山村了。”
林卿卿一聽“青山村”三個字,心口還是輕輕跳了一下。
她已經離開村子有一陣子了。以前每回從村裡路過,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不是憐憫,就是打量,再不就是嚼碎了往外吐的閒話。如今車裡熱氣騰騰,身邊是秦烈,前後坐著的也都是他們,她忽然就不怎麼想躲了。
車一過坡,村口那棵老槐樹便冒了出來,樹枝上壓著厚雪,底下幾個掃雪的村民聽見車響,齊刷刷抬起頭。
“喲,老秦家回來了?”
“天爺,這車都開進村了。”
“前頭那個是誰?是卿卿吧?”
“還能是誰,你瞧那臉。”
車往裡一開,村裡人看得更清楚了。
林卿卿被狐裘裹著,只露出一張小臉,鼻尖凍得微紅,眼睛水潤潤的。她原本就生得白,雪天裡更襯得人發亮,窩在車裡一看,跟從前那個瘦瘦弱弱、低著頭走路的小寡婦,簡直像兩個人。
村口幾個女人的眼神一下就變了。
有羨慕的,有發酸的,也有藏不住嫉妒的。
劉嬸先開了口:“人家現在可不是從前了。我前兩天去鎮上抓藥,聽人家都叫小林同志呢。”
旁邊的王大嘴本來想撇嘴,一抬眼瞅見車裡秦烈那張冷臉,硬是把那點酸話嚥了回去,只乾巴巴來了一句:“倒真是長臉了。”
“長不長臉,是人家自己掙的。”劉嬸掃她一眼,“鎮上送錦旗那事,你沒聽見啊?”
“聽見了,聽見了。”有人立刻接話,“我還聽說,小林現在跟著顧大夫學醫呢。”
“嘖,命是真好。”
“命好?”另一個婦人壓低聲音,“那你也去鎮上病人堆裡熬上幾宿試試。”
車從她們身邊開過去,幾個人嘴上說著,腳下卻都往邊上讓,誰也沒敢擋道。
到了老李家門口,車速慢了些。
李婆子正拿著掃帚在門前扒雪,聽見動靜抬頭一看,先是愣了一下,緊跟著眼就紅了。她身後的李大嫂也探出頭來,瞅見林卿卿那張臉,再看她被幾兄弟護得嚴嚴實實,嘴角立刻往下一撇。
“喲,這不是卿卿麼。”李婆子把掃帚往地上一杵,腔調拉得老長,“出去住了幾天,倒把自己養成金貴人了。我還以為你忘了自己是從誰家門裡出去的。”
李大嫂也跟著陰陽怪氣:“可不是。瞧這派頭,不知道的,還當是哪家的少奶奶回村了。”
車裡安靜了一瞬。
林卿卿臉上的笑淡了些,指尖在狐裘裡蜷了蜷。
下一秒,秦烈抬手推開車門,下了車。
雪地被他一腳踩得發出悶響。他個子高,肩背又寬,往車邊一站,整個人像堵牆似的。李婆子原本還梗著脖子,一對上他的眼,後頭那半句忽然就卡住了。
秦烈沒說廢話,只看著她,聲音沉沉的:“讓開。”
李婆子嘴唇動了動:“我、我就是隨口——”
秦烈看了她一眼。
那一眼冷得嚇人,像山裡寒夜壓下來的風,半點熱乎氣都沒有。
李婆子後背一僵,腳底先往後挪了兩步。李大嫂更快,方才還在門框邊探頭,這會兒已經縮回去一半,連吭都不敢吭。
蕭勇在車後頭冷冷哼了一聲,江鶴則盯著李家門口,眼神黑沉沉的,像是真想記住這張臉。顧強英坐在車裡,連身子都沒挪,只隔著鏡片淡淡掃了一眼,唇角勾都沒勾。
圍在邊上的村民一時連說話聲都小了。
有人咳了一聲,趕緊拽著自家孩子往旁邊讓:“別擋著車,快讓開。”
李東野踩了下油門,車輪壓過門前的積雪,穩穩往村西頭開去。
一路上,再沒人敢攔。
秦家院門一開,車剛停穩,蕭勇先跳了下去,扛著一捆劈好的柴就往堂屋裡衝。李東野拎著煤桶和火鉗,熟門熟路地去生爐子。江鶴動作更快,抱著火盆就往東屋竄,嘴裡還喊:“姐姐的炕我先給她燒熱!”
“你慢點,別把自己絆死。”顧強英抱著藥箱下車,順手踢上院門。
林卿卿剛想自己下去,秦烈已經伸手過來,託著她的腰把人抱了下來。
她嚇了一跳,趕緊揪住他胸前的衣襟,聲音壓得很低:“你幹嘛呀,院門還沒關嚴呢。”
“雪滑。”秦烈抱得穩穩的,腳步不停,“你摔一跤,今天晚上誰都別想安生。”
林卿卿耳根一熱,埋怨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,只能由著他把自己抱進屋。
等她一進東屋,一股熱氣就撲了上來。
炕已經燒起來了,窗紙上蒙了一層白白的霧,爐膛裡火燒得正旺,木頭噼啪作響,整個屋子暖烘烘的,跟外頭那場雪像隔了層天。
“快把手伸過來烤烤。”蕭勇剛添完柴,轉頭看見她進門,嗓門都低了些。
李東野拎著熱水壺過來,笑道:“我就說吧,回了家才像過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