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7章 爐果、麻花、山楂糕
秦烈從裡屋出來，手上抱著她那兩本藥書和一個小布包，順手把東西都放進皮箱裡：“她的東西我來拿。老三，你藥箱收好沒有？”
“好了。”
“那就走。”
說是走，真收起來才發現零零碎碎不少。
衣物、藥書、藥箱、幾包留著過年吃的乾貨，還有林卿卿平時在診所用的小本子，全都得收上車。
蕭勇一個人扛重的，來回兩趟都不見喘。
李東野把後備廂和車斗的位置都騰了出來，裝起東西來有條不紊。江鶴抱著林卿卿的包袱不撒手，誰要接他都不肯。
“這個我拿。”
“裡面就幾件衣裳。”李東野斜他一眼，“你抱得跟搶孩子似的。”
“姐姐的東西，我樂意。”
“那你抱緊點，掉雪裡我可不替你撿。”
正忙著，門外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喊聲——
“卿卿！等等我——”
孫木子裹著圍巾，懷裡抱著個鼓鼓囊囊的大包，一路踩著雪跑過來，鼻尖凍得通紅，喘得說話都斷了氣：“我……我總算攆上了！”
林卿卿趕緊迎出去：“你怎麼來了？雪這麼大。”
“胡嬸早上去藥鋪買火柴，順嘴說你們今天回村。我一聽，哪還坐得住。”孫木子把懷裡的包往她懷裡一塞，壓得她手都往下一沉，“給你帶的。”
“這麼大一包？”林卿卿都愣了，“甚麼啊？”
“爐果、麻花、山楂糕，還有我娘炸的貓耳朵。”孫木子一口氣說完，眼睛亮亮的，“你們村裡不一定有鎮上這個味兒。過年嘴饞了就吃，別省。”
“也太多了，我不能要——”
“怎麼不能要。”孫木子直接把包又往她手裡按了按，“年後你回來，繼續教我認字，就當學費了。”
林卿卿讓她逗得笑起來：“哪有這麼交學費的。”
“我樂意。”孫木子看著她，忽然又認真了點，“你回村好好過年。等年後雪化了，你記得回來，我還等著你呢。”
“好。”林卿卿點頭，“年後見。”
孫木子這才鬆了口氣，轉頭一看，幾兄弟都在邊上站著。她目光晃了一圈，最後正對上江鶴。
江鶴今天手裡抱著包袱，倒沒兇巴巴瞪人，只是盯得還挺直。
孫木子頓時笑了：“小五，你今兒可別又用那眼神看我。我是來送禮的。”
江鶴耳根一熱，梗著脖子道：“我哪有。”
“你就有。”孫木子故意學他的腔調，“上回看得我後背都涼了。”
李東野在旁邊樂得不行：“你放心，今兒小五忙著護包袱，顧不上護食。”
“李東野！”江鶴一下炸毛，“你說誰護食呢？”
“誰應說誰。”
顧強英抱著藥箱從裡頭出來，順手把那包特產接過去掂了掂，眉梢微挑：“挺沉。”
“沉才好。”孫木子哼了一聲，“給卿卿的，你可別半路偷吃。”
顧強英看她一眼，慢悠悠道：“我還不至於跟她搶。”
“那誰知道。”孫木子一臉防備，“你們這屋裡，個個都不像省心的。”
這話一落，連蕭勇都笑了。
雪還在下，風從街口捲過來，凍得人臉發緊。孫木子說完也沒再久留，只伸手用力抱了抱林卿卿，貼著她耳邊小聲道：“回頭我去村裡找你玩。你可別把我忘了。”
“不會。”林卿卿也輕輕抱了抱她，“你路上慢點。”
孫木子一步三回頭地往街口跑，跑出老遠還不忘衝她揮手：“年後我等你——”
林卿卿站在門口看著，唇角一直沒落下去。
“行了。”秦烈站到她身後，替她把被風吹開的圍巾攏緊了些，“外頭冷，上車。”
林卿卿回頭：“我自己能走。”
“雪滑。”秦烈看了眼她腳下，“你想摔一跤再回去？”
“我哪有那麼——”
她話還沒說完，秦烈已經彎下腰，一隻手穿過她膝彎，一隻手托住她後背，穩穩把人抱了起來。
林卿卿驚得輕輕“啊”了一聲，下意識就攀住了他肩膀。
秦烈抱人向來很穩，胸膛又寬又熱，帶著外頭風雪的涼氣，也帶著讓人踏實的力道。他低頭看了她一眼，聲音壓得低：“抓緊。”
林卿卿耳根發熱，到底沒再逞能，手指老老實實抓住了他肩頭。
李東野已經先一步把車門拉開了，發動機也預熱得差不多了，排氣管往外直冒白氣。見秦烈把人抱過來，他吹了聲口哨：“大哥今兒動作夠快。”
秦烈把林卿卿放到副駕，抬手就把一床厚衣被拉過來，嚴嚴實實裹到她腿上。
“腳收進去。”他說。
林卿卿剛把腳收好，厚衣被就被他壓實了邊角，連手邊都塞得暖暖和和。她低頭看著，心口又熱了一下。
江鶴抱著包袱在後頭嚷：“我坐前頭！”
“你想得美。”李東野已經鑽上駕駛座，“前頭就這麼大點地方，你往哪兒塞？”
“我可以抱著腿坐。”
顧強英抱著藥箱上車，聞言冷笑：“你不如直接掛車頭上，省地方。”
蕭勇扛著最後一袋東西塞進後頭，順手把車門一拍：“都麻利點，再磨蹭車都凍熄了。”
“這就上！”
“你先把腳上的雪跺乾淨。”秦烈回頭看了江鶴一眼，“別把副駕踩溼了。”
江鶴：“……”
他嘴上嘟囔，動作倒快，最後還是被李東野一句“後頭還有位置，你再吵我就把你留鎮上掃雪”給攆到了後排。
胡嬸拎著掃帚從對面探出頭來，扯著嗓子喊：“顧大夫，回村過年啊？路上慢著點開，雪大！”
“知道了！”李東野揚聲回了一句。
車裡一時全是人聲，擠擠挨挨的，熱氣也跟著上來了。
孫木子送的那包特產被塞在林卿卿腳邊，爐果和麻花的甜香隱隱透出來。顧強英的藥箱擱在最裡側，手還按著鎖釦。蕭勇把車門壓實，自己往後頭一坐。江鶴還在不死心地爭副駕，被顧強英一句“你再嚷，我就拿紗布把你嘴纏上”堵了回去。
李東野握住方向盤，回頭掃了一眼：“都坐穩了沒？”
“開你的。”秦烈坐在林卿卿身側，掌心壓住她腿上的厚衣被。
“我早穩了。”江鶴在後頭不服氣。
“你閉嘴最穩。”顧強英道。
車裡頓時又是一陣笑罵。
李東野笑了聲，一腳油門踩下去。車輪碾過診所門口的新雪，先是打了個滑，緊接著咬住了地面，吱呀一聲，慢慢往前軋出兩道深深的印子。
車頭一轉，白茫茫的路就直直朝青山村伸了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