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6章 今晚別折騰了
“輕點。”
“你打人的時候,怎麼不讓自己輕點。”
“我要是輕點,今晚就不是這麼回來了。”
這句話一出,屋裡靜了半拍。
顧強英手上動作停都沒停,只是眼皮低垂著,淡淡道:“我知道。”
煤油燈在桌角輕輕跳著火,窗外雪聲簌簌。林卿卿坐在一旁,喝完了那碗熱水,又被顧強英塞了一杯薑糖水。李東野手上纏好紗布的時候,外頭的雪明顯大起來了,連門板都被風吹得輕輕發響。
“今晚別折騰了。”顧強英收起藥瓶,“車就停門口,明早再看雪勢。”
“成。”李東野甩了甩手,“我在外間眯會兒。”
顧強英看向林卿卿:“你進去睡,門關好。”
林卿卿點了點頭,抱著那件還帶餘溫的外衣往裡屋走。臨進門前,她回頭看了一眼。顧強英正在低頭收藥箱,李東野靠著桌邊,手背纏著白紗布,還衝她彎了下眼。
雪夜壓得很深,這一覺卻睡得並不沉。
林卿卿是被門外剷雪的聲音吵醒的。
她睜眼時,窗紙亮得發白,屋裡冷氣也比昨晚重了些。她披衣下地,才把門推開一點,就先被外頭的白晃了眼。
一夜過去,整個小鎮都像換了層殼。
屋頂白了,樹梢白了,診所門檻外也積了厚厚一層雪。昨晚李東野開回來的車停在院門邊,輪胎旁全是被掃開的雪堆。街上靜了不少,偶爾有早起的人裹著帽子匆匆走過,撥出來的氣都成了白霧。
冷得厲害。
李東野正蹲在車邊給輪子綁防滑鏈,手上凍得通紅,動作卻沒停。聽見門響,他抬頭衝她一笑:“醒了?再晚點,我都要自己進屋拎人了。”
“這麼大的雪,路都封了吧?”林卿卿裹緊了衣襟,聲音裡還帶點晨起的軟。
“鎮口那段最難走。”顧強英的聲音從裡頭傳過來,“不過只要先軋出印子,也不是不能過。”
他已經起了,桌上攤著藥箱和幾包油紙,正在低頭理東西。銀針、藥瓶、幾樣貴重藥材,被他分門別類擺得整整齊齊,顯然是早有準備。
林卿卿剛想問他收這些幹甚麼,外頭就忽然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。
下一瞬,診所門簾被人從外頭一掀,夾著雪的冷風猛地灌了進來。
秦烈大步跨進門,肩頭全是雪,眉毛上也沾了一層白霜。他穿著軍大衣,身上帶著外頭的寒氣,整個人卻像塊壓得住風雪的石頭,往門口一站,屋裡那點散亂的冷氣都像被他擋住了。
他先進門,目光先落到林卿卿身上。
見她好端端站著,臉色也還行,才沉聲開口:“快過年了,接你們回村。”
這話落得很穩,不重,卻像直接壓進了人心口。
林卿卿捧著搪瓷缸站在裡屋門邊,愣了一下,手指都收緊了。外頭風雪那麼大,他就這麼踩著雪進門,說的是接你們回村。
她鼻尖忽然有點發熱。
這時候,蕭勇也跟著擠了進來,肩上還扛著把鐵鍬,褲腿上全是雪渣,一進門就先跺了跺腳:“鎮口雪厚,我和大哥推了一路。還行,車能走。”
江鶴最後鑽進來,鼻尖凍得通紅,一見林卿卿,眼睛先亮了:“姐姐!”
他剛想往她跟前撲,秦烈抬手就把人往旁邊撥了下。
“身上全是雪,離她遠點。”
江鶴:“……”
林卿卿本來眼眶都熱了,硬是讓這一句給逗得彎了下唇。
秦烈已經走到了她面前,低頭看她:“昨晚有沒有嚇著?”
林卿卿搖了搖頭:“還好。”
“雪再下半天,路更難走。”秦烈把她手裡的搪瓷缸接過來,放到桌上,嗓音還是沉沉的,“趁這會兒雪還松,我接你們回去。”
“我還以為你們過不來了。”她輕聲道。
秦烈看著她,眉骨上的雪還沒化,聲音卻穩得很:“過年哪有把你丟在鎮上的道理。”
林卿卿沒說話,只低頭揉了下發熱的眼角。
李東野已經綁好鏈子進來了,一邊拍手上的雪,一邊接話:“我就說,大哥今天準來。”
“廢話。”蕭勇把鐵鍬往牆邊一靠,“大哥天沒亮就把我叫起來了。”
江鶴不服氣:“我也是自己醒的。”
顧強英在桌邊收著藥材,頭都沒抬:“你那是壓根沒睡踏實。”
江鶴立馬回頭:“三哥,你是不是一天不損我就難受?”
“是有點。”
屋裡一下就鬧了起來。
可這種鬧和昨晚不一樣。昨晚是風雪壓著人喘不過氣,今兒卻像一下有了熱乎人氣。秦烈站在門口擋風,蕭勇剷雪,李東野綁車鏈,江鶴在屋裡亂轉,顧強英坐在桌邊理藥箱,誰都在說話,誰都沒閒著。
林卿卿站在中間,心口那點空落落的地方,忽然就被填實了。
顧強英收東西一向最利落。
藥箱裡要帶的東西,他心裡有數,動作也穩。銀針用布包好,幾瓶緊俏的消炎藥單獨塞進棉套裡,麝香、參片、牛黃這些貴重藥材又拿油紙包了兩層,最後一併鎖進鐵皮盒裡。
“那兩本藥書別忘了。”他抬眼看林卿卿,“你前兩天做的筆記也帶上。”
“我去收。”林卿卿剛轉身,秦烈已經把她往旁邊攔了下。
“你說在哪兒,我拿。”
“就在裡屋床頭那摞。”
江鶴立刻搶著往裡衝:“我去!”
蕭勇一把拎住他後領:“你去啥,我拿。”
“我手快。”
“你手快,腦子不快。”
“二哥你怎麼還帶人身攻擊——”
“行了。”李東野把她那隻小皮箱提起來,笑著晃了晃,“都別搶了,東西又不長腿。卿卿,你在鎮上住這些日子,家當倒攢得挺像樣。”
“哪有。”林卿卿走過去想接,“大半都是三哥塞給我的。”
顧強英頭也沒抬:“那你更該抱穩了,掉一本到雪裡,我讓你重抄一遍。”
李東野嘖了一聲:“三哥,你這徒弟還沒帶回村,就先把規矩立上了。”
顧強英推了下眼鏡:“我現在不立,回頭你們幾個誰捨得管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