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5章 第一場雪
李東野低頭看她，呼吸也還沒完全穩，額角還帶著打完架後的熱氣。他抬手替她拂了拂發上的雪，嘴角一扯：“今年這第一場雪，挑的時候倒挺會挑。”
林卿卿還抱著他，沒鬆手。
剛才巷子裡那陣刀光和罵聲彷彿還貼在耳邊，這會兒雪一落下來，反倒顯得四周更靜了。李東野垂眼看著她發白的臉，沒再逗她，直接把自己外衣脫下來，兜頭披到她身上。
“你幹甚麼？”林卿卿立刻抬手去拽，“你自己不冷啊？”
“我皮厚。”李東野把衣襟往她身前一攏，動作利落，“你再跟我推來推去，我就當街抱你上車。”
林卿卿瞪了他一眼，手卻還是停住了。
她低頭時，正看見他手背那塊蹭破的皮，指節也紅了。剛才打得狠，這會兒血都凝在骨節邊上。她伸手輕輕碰了一下，李東野“嘶”了一聲，卻沒躲。
“疼了？”她抬眼看他。
“你不摸，不疼。”李東野看著她，眼裡那點狠勁早散了，只剩下一貫吊兒郎當的壞，“你一摸，我就想裝得更疼點。”
“都甚麼時候了，你還貧。”
“那不貧怎麼辦。”他反手攥住她手指，熱乎乎地包在掌心裡，“先回去。再晚一會兒，雪壓下來，路更不好走。”
地上已經薄薄鋪了一層白，踩上去有輕輕的咯吱聲。李東野拉著她往外走，走到車邊的時候，林卿卿剛抬腳，腰上就先落了隻手。
“我自己能上——”
“我不信。”
他話音一落，手臂已經穩穩箍住她的腰，把人往上一送。林卿卿只來得及輕輕吸了口氣，人就已經被他抱上了副駕。她剛坐穩，李東野又俯身過來，把披在她肩上的衣服往下壓了壓，連腿也給她蓋住了。
車門一關，外頭的風雪就被擋掉了大半。
車子發動起來時，前面的路已經有點白了。燈光往前一照，細密的雪絲全撲在車玻璃上。李東野握著方向盤，開得不快，神情卻比平時正經了不少。
林卿卿攏著他的外衣，鼻尖裡全是他身上的味道，帶著風雪氣，也帶著一點剛才那場打鬥後沒散盡的熱。她看了他一會兒，到底還是沒忍住：“剛才那幾個人……”
“都躺了。”李東野看著前路，聲線懶懶的，“你四哥打架，還不至於給人留面子。”
“我是問你有沒有傷著。”
“有啊。”他順杆爬得快，“手背這兒，胳膊這兒，心口也有點。”
林卿卿偏頭看他：“心口怎麼了？”
“你剛才抱得太緊。”李東野一本正經，“勒著了。”
林卿卿耳根一熱，立刻把臉轉回去了：“你再胡說，我就不問了。”
李東野低笑了一聲，沒繼續招她，只在過橋那段路時慢慢放緩了車速。雪落得更密了，外頭黑沉沉的，路邊樹影和電線杆一截一截往後退。走到半程，車窗上起了霧，他騰出一隻手擦了擦前頭玻璃，聲音也壓低了點。
“嚇著沒？”
林卿卿手指在衣襟上蜷了蜷，半晌才輕聲道：“剛開始有一點。後來你擋在前頭，就沒那麼怕了。”
李東野喉結動了下，眼睛仍看著路，嘴角卻往上揚了揚。
“我就知道。”
“知道甚麼？”
“知道你還是最信我。”
林卿卿沒接話，只偏過頭去看窗外。細雪一層層壓下來，街邊零零散散亮著幾盞燈，遠遠看著，倒真有年關將近的樣子。她本來還發涼的手，慢慢在他那件外衣裡暖過來一點。
等車子拐進鎮上的時候，雪已經鋪厚了一層。
診所門口那盞燈還亮著。
林卿卿一眼看過去，心口先鬆了。李東野把車穩穩停住，剛推開門，一陣冷風捲著雪就撲了進來。診所的門簾幾乎同時被人掀開，顧強英提著煤油燈站在門口，鏡片上映著一小片昏黃的光。
他第一眼先看的是林卿卿。
從頭到腳，掃得很快，也很細。見她站得穩，臉上除了被凍出來的一點白，再沒別的傷痕，他那條一直繃著的下頜線才終於鬆開了些。
“回來得倒挺會挑時候。”顧強英站在臺階上，語氣還是淡的，“再晚點，這燈就該給你們留到天亮了。”
李東野甩上車門，把肩上的雪抖了抖：“我也不想趕夜路，誰知道縣裡那邊淨出髒東西。”
顧強英目光一轉，落到他手背上，眼神沉了下去：“看出來了。”
“問題不大。”李東野往旁邊一側，把林卿卿往門裡讓，“先讓她進去，手都凍涼了。”
顧強英沒再說廢話，伸手就把林卿卿拉進了屋。
“手給我。”
林卿卿才剛進門，指尖就被他捏住了。確實涼得厲害。顧強英掌心是熱的，碰上來那一下，她肩膀都跟著鬆了點。
“這麼冷，還站在外頭磨蹭。”顧強英皺著眉，把煤油燈往桌上一擱，轉身就去倒熱水，“你們倆一個賽一個會折騰。”
李東野跟在後頭進門，聽了也不惱，只靠在門邊笑：“我折騰點沒事，主要是得把人全須全尾地帶回來。”
顧強英回頭看了他一眼，眼神涼涼掃過他披在林卿卿身上的那件外衣。
“出趟門，倒挺捨得。”
李東野挑眉：“我不捨得她凍著。”
“知道。”顧強英把一碗熱水遞到林卿卿手裡，語氣不鹹不淡，“顯著你了。”
林卿卿捧著搪瓷碗，熱氣一下撲到臉上，手心也慢慢暖了。她低頭喝了一口，喉嚨跟著舒服了不少。顧強英站在她身邊，又抬手摸了摸她臉側，確認沒凍傷，這才收回手。
“有沒有碰著？”
“沒有。”林卿卿搖頭，“東野擋得快。”
顧強英這才“嗯”了一聲。
李東野在旁邊聽著，唇角還沒完全揚起來，就見顧強英已經把藥箱拎出來了。
“過來。”顧強英朝他抬了抬下巴，“英雄，先把手伸過來。”
“我就蹭破點皮——”
“你再廢話，我給你按骨頭。”
李東野嘖了一聲，到底還是走了過去，把那隻受傷的手搭在桌邊。顧強英給他清傷口的時候半點沒留情，藥水一沾上去，李東野眉梢就挑了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