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9章 離她遠點
江鶴剛從炕上跳下來，一看見她，眼睛立刻亮了，張開手臂就往她身上撲：“姐姐——”
人還沒撲到跟前，秦烈已經抬手，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，把人拍得歪了半步。
“先把你自己烤熱。”
江鶴捂著腦袋，一臉不服：“我都烤一路了。”
“那你再烤一會兒。”秦烈把林卿卿按到炕沿邊坐好，又彎腰替她撣掉鞋邊的雪，“離她遠點。”
“你這也太偏心了。”江鶴嘀咕，“我也是剛從雪裡進來的。”
“知道你是從雪裡進來的，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從狼窩裡刨出來的。”顧強英把藥箱擱到桌上，慢條斯理道，“一身寒氣還想往她跟前貼，凍壞了你負責？”
江鶴被噎得一哽，轉頭去看林卿卿，委委屈屈：“姐姐，你看他。”
林卿卿被他這副樣子逗笑了：“你先烤手，烤熱了再過來。”
江鶴立刻又高興了，搬著小板凳往爐邊一坐，伸著手烤火，還不忘時不時回頭看她一眼。
李東野倒了碗熱水遞過來：“先喝兩口。”
林卿卿接過來，捧在手裡暖了暖。秦烈就站在她身邊，大手還搭在她肩後，熱烘烘的，隔著衣料都壓得人心口發熱。
“村口那幾個，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。”李東野靠在爐邊笑，“尤其是王大嘴，嘴都合不上。”
“我瞧老李家那倆才最煩。”蕭勇一想起李婆子那副嘴臉，眉頭就擰了起來，“剛才我就該下去罵她兩句。”
“你罵兩句，她回頭能坐村口罵半年。”顧強英拿起火鉗撥了撥爐子，“還不如讓大哥看她一眼，省事。”
江鶴哼了一聲：“我記著她了。”
“你記人家幹甚麼？”李東野挑眉，“回頭再半夜去人家門口裝鬼？”
“我可沒那閒心。”
林卿卿被他們一句一句鬧得眼睛都彎了，手裡的熱水也喝下去大半。屋裡有火，有人，連窗外風雪敲著窗欞的聲音都顯得遠了。
她看了看桌邊那隻包袱，忽然放下碗：“對了，我給你們買了東西。”
屋裡幾個男人齊齊看過來。
李東野最先樂了：“我就知道，你那天逛百貨大樓不是白逛的。”
“你還好意思說。”林卿卿瞪他一眼，把包袱拖到跟前來，“都不許搶，一個一個拿。”
江鶴已經從板凳上竄起來了：“我先來！”
“你坐回去。”秦烈淡淡一句。
江鶴又老實了。
林卿卿先從包袱裡拿出一副厚實的棉手套，遞給秦烈：“這個給大哥。”
秦烈看了她一眼，接過去。
“山裡風硬，你手總凍裂。”她輕聲道，“這個厚，幹活也方便。”
秦烈把手套翻過來摸了摸，掌心很輕地蹭過內裡的軟絨，低低應了一聲：“好。”
他沒多說，直接把手套放到一邊最順手的地方，像是明天一早就要戴上。
“這個是二哥的。”林卿卿又拿出一對厚護膝，遞給蕭勇，“你老蹲在爐子邊，膝蓋容易受涼。”
蕭勇一愣，粗大的手接過去，翻來覆去看了兩遍，像捧著個甚麼稀罕東西，半晌才憋出一句：“我……我用得著。”
李東野在旁邊笑：“你看把二哥高興的，耳朵都紅了。”
“你滾。”蕭勇瞪他，耳根卻真有點發熱，手上更捨不得放開了。
“這個給三哥。”林卿卿把一支新鋼筆和一小瓶藍黑墨水遞過去，“你那支老漏墨，上次還把方子弄髒了。”
顧強英伸手接了，拔開筆帽看了一眼，眼鏡後的眸子輕輕動了動。
“還會挑英雄牌。”他抬眼看她，“這算不算拿我當小孩哄？”
“那你要不要？”
“要。”顧強英答得很快，把鋼筆直接別進了胸前口袋裡，指尖擦過口袋邊，又看她一眼，“再給我一支，我也收。”
林卿卿耳根一熱，沒接他這句，趕緊去翻下一樣。
“這個是四哥的。”
她把一個巴掌大的翻蓋打火機放到李東野手裡。
李東野挑了下眉，咔噠一聲按開，火苗一下躥了出來，映得他眼底都亮了些。
“喲。”他笑著看她，“還真知道我缺甚麼。”
“你總叼著火柴，風一吹就滅。”林卿卿道，“省得你凍手。”
“那我以後每回點火，都得想你一回。”李東野啪地合上蓋子，語氣慢悠悠的，“這個買得好。”
“你少順杆爬。”她嘴上兇他，臉卻有點熱。
最後一樣，她從包袱最裡頭拿出來，是一條灰藍色的厚圍巾。
江鶴眼睛一下就亮了：“我的？”
“你的。”林卿卿笑著遞給他，“你最怕冷，別跟我說不是。”
江鶴一把接過來，想都沒想就往脖子上繞，繞了一圈又不滿意，立刻湊到她跟前，低下頭：“姐姐，你給我係。”
秦烈還沒開口，顧強英已經冷笑一聲：“你自己沒長手？”
“長了。”江鶴理直氣壯，“但姐姐系的和我自己系的不一樣。”
“哪兒不一樣？”
“哪兒都不一樣。”
李東野笑得肩膀都在抖：“小五這張嘴，真是一天比一天能說。”
林卿卿被他鬧得沒法，只能抬手替他把圍巾重新繞了一圈。江鶴故意低著頭湊得近，呼吸都快蹭到她耳邊了。下一秒，秦烈一隻手按上他後頸，把人往後撥開了半寸。
“差不多得了。”
江鶴抱著圍巾，眼睛卻亮得很，半點不生氣：“我今晚睡覺都不摘。”
“那你憋死算了。”顧強英道。
包袱裡還有幾樣小東西。
一沓紅紙，兩包瓜子，一小包糖塊，還有兩張剪好的窗花。
“這個是給家裡的。”林卿卿把紅紙放到桌上，眼睛彎彎的，“到時候貼上。”
“我會貼！”江鶴立刻舉手。
“你少禍害牆。”顧強英毫不客氣。
“我貼得可正了。”
“你上回貼福字貼倒了。”
“那叫福到了。”
屋裡笑成一片。
爐火燒得正旺，水壺在上頭咕嘟咕嘟地響，熱氣把每個人的眉眼都燻得柔和了些。蕭勇抱著那對護膝放了又拿，拿了又放，最後還是擱在自己膝上；顧強英時不時摸一下胸前口袋，像怕那支鋼筆跑了；李東野把打火機開了又合，愣是捨不得亂用；江鶴圍著那條圍巾不撒手，怎麼看都順眼；秦烈話最少，卻把那副手套放在離自己最近的地方，連別人想碰一下都不行。
林卿卿坐在炕沿上看著他們，笑得眼睛都軟了。
外頭雪還在下，院子裡時不時傳來風掃過樹枝的響動。屋裡卻暖得很，幾個人圍著爐子說話，誰一句閒的，誰一句有用的，亂七八糟地混在一塊兒，也沒人嫌吵。
到了晚上，炕燒得發燙，燈也壓暗了。
林卿卿回了自己東屋，門一關，外頭的風聲就被隔掉一層。她躺進被窩裡，枕頭、褥子、炕蓆，都是熟悉的味道，連窗紙被風吹得輕輕作響，也像許久沒聽見了似的。
隔壁堂屋裡還沒睡。
老房子不隔音，那邊幾個人壓低了嗓門說話，她在這邊也能聽得清。
“明兒我去鎮上。”李東野先開了口，“白麵、豬肉、炮仗，我一併帶回來。”
“那我去換豆腐，再把雞收拾了。”蕭勇道，“家裡還缺點粉條。”
“紅紙夠了，糖再買點。”顧強英聲音淡淡的，“瓜子花生別買陳的。”
“那我貼窗花。”江鶴搶著說，“我還想堆個雪人。”
“你先把院裡的雪掃了。”秦烈最後開口，聲音壓得低，卻很穩，“離過年還有三天，明天把年貨都備上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我明早就起。”
“你最好是。”
隔壁又低低鬧了兩句，像是誰又捱了顧強英一句刺。李東野笑，蕭勇罵，江鶴不服氣，秦烈咳了一聲，屋裡立刻又安靜下去。
林卿卿把被角往上拉了拉，縮排熱烘烘的被窩裡，聽著隔壁壓低的說話聲，眼皮一點點沉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