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9章 二哥，你餵我
他忙得一頭汗，額髮都溼了，手背上還有道新燙出來的紅印子，端碗的時候卻小心得要命，像怕灑出來一滴。
“誰說我不想喝。”她往床頭靠了靠，秦烈在她背後墊了個枕頭，手掌扶著她的肩，讓她坐得更穩些。
她抬起眼，衝蕭勇彎了彎唇，“二哥，你餵我。”
這句話一出來，屋裡安靜了半拍。
江鶴先不樂意了：“我的魚——”
“閉嘴。”顧強英和李東野同時開口。
江鶴：“……”
蕭勇整個人都愣住了，耳根一下燒起來：“我、我喂？”
“嗯。”林卿卿點頭，“你熬的湯，不是該你喂麼。”
蕭勇喉結重重滾了下，半天才低低應了一聲：“……好。”
他坐到炕沿邊，動作僵得像塊鐵。大手捏著勺子，先舀了一小勺，又記起燙，忙低頭吹了吹。吹完還不放心，自己先拿唇碰了一下，確認不燙了，才送到她嘴邊。
“慢點。”
林卿卿張口喝了。
魚湯一進嘴，腥味其實還是有點重。姜放得多，壓住了一部分，可那股子生手第一次下廚的味道還是藏不住。
她舌尖頓了頓，胃裡也輕輕翻了一下。
蕭勇一直盯著她，看見她停住，臉色一下就變了：“是不是難喝？我……我再去重做。”
他話都沒說完，林卿卿已經把那口湯慢慢嚥了下去。
然後她抬起頭，衝他笑了一下。
“誰說難喝了。”她聲音還帶著病後的輕軟，聽著卻特別認真，“這是我喝過最好喝的魚湯。”
蕭勇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下一秒，那張一向又硬又黑的臉上，竟有點撐不住似的。他眼眶一下就紅了，連呼吸都粗了一點，手還端著碗，偏偏不知道該說甚麼，只會乾巴巴憋出一句：“真、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林卿卿又往前湊了點，唇邊還沾著一點湯水，“你再餵我一口。”
蕭勇像是被這一句哄得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麼放，忙又舀了一勺，小心得不能再小心。
這一回，林卿卿喝得更慢了些。
一口，兩口，三口。
她每喝一口，蕭勇就盯著她看一眼，像是生怕她下一秒皺眉。可她一直沒皺，只是就著他的手，乖乖把那勺子裡的湯一點點喝下去。
喝到半碗的時候，江鶴忍不住湊過來，眼巴巴地看著她：“姐姐，你要是難受就別喝了。”
“我看她還行。”李東野靠在門邊，難得把聲音壓輕了些。
顧強英沒說話，只伸手搭了下林卿卿的腕子。她脈象比剛才順了點，胃裡也沒再翻得那麼厲害。他眼底那點緊繃總算淡開一點，低聲道：“能喝就再喝幾口。”
秦烈一直站在她身後，手掌虛護在她肩側。她每次咽得費勁，他就順一下她後背，不催，也不攔。
林卿卿知道這碗湯不算多好喝。
可她也知道，蕭勇在廚房裡那一個時辰，是真的一點點把心都熬進去了。
她看著他發紅的眼圈和燙紅的手背，忽然就覺得，再腥一點也沒甚麼。
“二哥。”她輕聲叫他。
“嗯？”
“最後幾口你直接端著碗吧。”她笑了笑，“一勺一勺太慢了。”
蕭勇愣了下，忙把勺子放下，小心端起碗沿。林卿卿就著他的手，低頭一口一口往下喝。
喝到最後，胃裡還是有點頂，可她硬是壓住了那股反胃，一滴都沒剩。
碗底乾乾淨淨。
蕭勇低頭看著空碗，像是不敢信，半天都沒動。
門外響起腳步聲，秦烈剛從前廳關了門回來，一進東屋，目光先落在蕭勇手裡那隻空碗上。他眼神頓了頓，甚麼都沒說，只走過去，抬手在蕭勇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。
蕭勇抿著唇，耳根更紅了些，捧著空碗的手卻穩得很。
李東野在旁邊低笑：“二哥這回能吹一輩子。”
江鶴不服氣：“魚還是我抓的。”
“行行行，你倆都有份。”李東野往他腦袋上揉了一把，“一個河裡拼命，一個廚房玩命，誰也別搶。”
顧強英拿過林卿卿喝空的碗，順手又給她搭了下脈，眉心終於鬆開：“沒吐。”
江鶴眼睛一下亮了，湊到床邊去看她：“姐姐，你臉紅了一點。”
李東野也探頭瞄了眼，笑道：“還真是，比剛才看著有精神多了。”
秦烈把她唇邊那點湯水擦掉，掌心在她後背輕輕按了下：“躺一會兒。”
林卿卿順勢靠回枕頭上，胸口暖暖的，連胃裡那點發空的難受都緩了不少。她抬眼一看，五個男人都在屋裡，誰也沒說甚麼，目光卻全落在她這邊。
她被看得耳根發熱，小聲道：“你們都這麼看著我幹甚麼。”
李東野挑了下眉：“看看咱們二哥那碗魚湯，到底有沒有這麼神。”
“有。”江鶴立刻接話，明明剛剛還跟蕭勇搶功，“我看見了，姐姐都喝光了。”
蕭勇站在一旁，手裡還攥著那隻空碗，聽他們一人一句，嘴角壓了半天，還是沒壓住，悄悄往上翹了一點。
到了晚上，林卿卿果然沒再吐。
顧強英又給她餵了回藥，秦烈盯著她把半碗溫水慢慢喝下去，李東野前後跑了好幾趟，把廚房和前廳收拾利索。江鶴還想往她床邊蹭，被顧強英一眼掃回去了。
“你今天下過河。”顧強英坐在桌邊配藥，頭也沒抬，“再往她床邊湊，真把寒氣過給她，我先收拾你。”
江鶴不甘心：“我已經換了乾衣服了。”
“那也離遠點。”
“我——”
“再廢話，去前廳睡長凳。”
江鶴磨了磨牙，到底沒再往前。
燈一盞盞熄下去，東屋裡只留了床頭那盞小煤油燈。幾個人在門口站了一會兒，誰都沒先走。
蕭勇忽然開口：“今晚上我守。”
李東野靠著門笑了：“二哥，你這碗魚湯剛立了功，就想連夜把守夜的差事也包了？”
“我守著。”蕭勇悶聲說，“她夜裡要是醒了，我能聽見。”
“我也能聽見。”江鶴立刻接上。
蕭勇看了他一眼：“你先把自己顧明白。”
江鶴不服：“我好得很。”
“好得很你下午還往被窩裡鑽。”
“那是因為——”
“都別吵。”秦烈一句落下，屋裡安靜了。他看了眼蕭勇，點了下頭，“你守。就在東屋打地鋪，有動靜叫我。”
蕭勇應得乾脆：“好。”
顧強英抬眼，看著蕭勇真把鋪蓋抱進來，在床邊利落鋪開，唇角扯了一下：“你這架勢，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來看門的。”
李東野立刻樂了：“別說，還真像。二哥往這兒一躺，活像只大狼狗守窩。”
蕭勇頭都沒抬，把被角壓平，聲音悶悶的：“我樂意。”
江鶴小聲嘀咕：“我也樂意。”
“你樂意沒用。”顧強英淡聲道，“今晚誰都別進來添亂。”
最後還是這麼定下來了。
東屋門一關，屋裡安靜不少。蕭勇睡在床邊，頭朝門口，身子側著，像是真怕夜裡誰推門進來。他人高馬大，地鋪鋪得再厚，也顯得侷促，長腿都得微微蜷著。
林卿卿躺在床上，藉著床頭那點昏黃燈光，能看見他寬闊的肩背。
過了一會兒，她輕輕翻了個身。
蕭勇立刻就醒了，呼吸都沒亂一下，壓低聲音問她：“是不是要水？”
“不是。”林卿卿愣了下，才小聲說，“我就是看看你睡沒睡。”
蕭勇在黑裡坐起一點，怕吵著她似的，聲音放得更低：“我在這兒。你睡。”
林卿卿看著他：“二哥。”
“嗯？”
“謝謝你。”
蕭勇大概沒料到她會突然說這個，耳根一下又熱了。他在黑裡撓了下後腦勺，半天才憋出一句：“謝啥。我……我也沒幹啥。”
“你都給我熬湯了，還沒幹啥。”
“那湯……”蕭勇想到那賣相，自己都不太好意思，“我下回能熬得更好。”
林卿卿忍不住彎了彎唇：“好啊，等我好了，你再熬給我喝。”
蕭勇像是被這句哄住了，低低應了一聲：“行。”
他說完，又重新躺了回去，仍舊是面朝門口的姿勢。
屋裡漸漸靜下來，只剩窗外一點風聲，和床邊那道沉穩均勻的呼吸。
林卿卿側著身，看著地鋪上那團高大的影子，心裡慢慢安定下去。她眼皮本來就還發沉，聽著聽著，便又合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