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8章 是不是來得不太巧
“我是不是來得不太巧?”
顧強英這聲冷笑剛落,門簾又被人從外頭掀開了。
秦烈先一步進門,手裡還拎著從鎮東頭借回來的葡萄糖,後頭跟著蕭勇和李東野。
三個人腳步齊齊一頓,目光全落在炕上——江鶴裹在被窩裡,頭髮還溼著,正往林卿卿懷裡鑽。
牆邊那隻木桶裡,一條黑魚啪嗒甩了下尾巴,水濺了半地。
李東野先樂了,手裡紙包一晃:“喲,小五,你這是摸魚回來了,還是順便把自己也撈上炕了?”
江鶴理直氣壯:“我都快凍死了,姐姐讓上來的。”
“姐姐讓你上來暖暖,沒讓你整個人都長她身上。”顧強英把熱水盆往桌上一放,聲音不輕不重,“下來。”
林卿卿臉熱得厲害,偏偏又看不得江鶴那副溼漉漉的樣子,忙替他開口:“三哥,他真凍著了,先讓他緩緩。”
秦烈已經走到床邊,伸手摸了摸她額頭,確認沒再燒起來,眉心這才鬆了一點:“還難受嗎?”
“比剛才好點。”林卿卿點了點頭,又想起甚麼似的,抬眼去看蕭勇,“二哥,你們回來了?”
蕭勇嗯了一聲,視線先在她臉上停了停,見她精神比早上好些,緊繃的下頜才鬆了點。下一刻,他看見牆邊木桶裡的黑魚,步子一轉就走了過去。
“這魚哪來的?”
江鶴從被窩裡冒出半張臉,得意都沒壓住:“我下老河灣摸的。”
“你真下河了?”李東野眉梢一挑,走過去看了眼那條還活著的黑魚,笑都收了點,“行啊,小五,命是真硬。”
顧強英涼涼道:“命硬歸命硬,腦子沒見得好使。”
江鶴哼了一聲,懶得跟他爭,轉頭又去看林卿卿:“姐姐,胡嬸說黑魚湯補,你喝了肯定能好。”
一聽“喝”字,林卿卿胃裡又輕輕翻了下,臉色跟著白了一點。
秦烈立刻看出來了,手掌在她背後順了順:“別急,先緩緩。”
李東野也不鬧了,往門邊一靠:“她現在聞甚麼都反胃,真燉了也未必咽得下去。”
“能不能咽是一回事,得先做出來。”顧強英走到木桶邊,彎腰看了眼魚,剛要伸手去提,旁邊忽然伸來一隻大手,先他一步把木桶拎了起來。
蕭勇悶聲開口:“我來。”
屋裡幾個人都看向他。
顧強英推了下眼鏡:“你來甚麼?”
“熬湯。”蕭勇把木桶提得穩穩的,耳根卻有點發熱,“我給她熬。”
李東野沒忍住,噗地笑了一聲:“二哥,你會麼?”
蕭勇黑著臉看他:“不會我就學。”
“你學?”李東野靠著門框,眼裡全是笑,“你別等會兒把魚湯做成鐵水。”
江鶴不樂意了:“我抓的魚,我也能——”
“你先把自己暖熱乎了再說。”秦烈一句壓過去,視線轉向蕭勇,“真要做?”
蕭勇點頭,點得很實:“我做。”
他這人平時話少,真擰上來了,誰勸都沒用。顧強英盯著他看了兩秒,竟也沒再攔,只淡聲報了幾樣東西:“姜、蔥先去腥,魚肚子裡那層黑膜洗淨,血水衝乾淨。火別太大,慢慢熬。”
蕭勇聽得比打鐵還認真:“嗯。”
李東野在旁邊還想說兩句風涼話,對上秦烈的眼神,到底把笑憋了回去,只抬手摸了摸鼻子:“行,我去給你拿姜。”
木桶被蕭勇拎走,江鶴看了看魚,又看了看林卿卿,到底沒捨得下床,只能隔著被子衝蕭勇的背影喊:“二哥,你別把我的魚糟蹋了!”
蕭勇頭都沒回:“閉嘴。”
廚房那邊很快就鬧開了。
蕭勇把木桶往灶邊一放,擼起袖子,左手按魚,右手拎刀,面對那條滑不留手的黑魚,硬是站著比劃了半天,愣是沒找到該從哪兒下手。
李東野抱著胳膊靠在門口,看得肩膀直抖:“二哥,你這是殺魚呢,還是跟它商量?”
蕭勇抹了把臉上的水,甕聲甕氣:“你行你來。”
“我嘴行,手不行。”李東野半點不臉紅,還給他出餿主意,“要不你先瞪它一眼,興許它自己就老實了。”
江鶴裹著被子,從東屋門口探出個腦袋,指手畫腳:“按住頭,按住頭啊!它剛剛往左甩了!”
“你再吭一聲,我先把你按了。”顧強英站在灶臺邊,正在切姜,手裡菜刀落得利落,嘴裡也沒閒著,“會的沒有,吵的倒是一個頂倆。”
秦烈把灶膛裡的火撥旺了些,抬眼看向蕭勇:“刀給我。”
“不用。”蕭勇把刀往回一收,顯然還不死心,“我能行。”
他這回憋足了勁,手掌一壓,刀鋒終於落了下去。可那黑魚勁大,尾巴猛地一甩,啪一聲,濺了他一臉水,連木桶都歪了半寸。
李東野這回是真忍不住了,笑得直拍門框:“二哥,我頭一回見魚把你打了。”
蕭勇耳根一下紅透,咬著牙把魚重新按住,悶不吭聲繼續收拾。
正鬧著,胡嬸端著個簸箕從後院路過,聽見廚房裡叮裡哐啷的動靜,探頭一看,頓時“哎喲”了一聲:“蕭老二,你這架勢是熬湯還是打仗?”
李東野搶著接話:“胡嬸,你來得正好,快救救這條魚。”
胡嬸笑得不行,站在門口指點了兩句:“黑魚最怕腥,先拿熱水燙一遍,裡頭血線洗乾淨。薑片別省,鍋裡多煨會兒。要是有豬油,放一點,湯更白。”
顧強英淡聲道:“聽見了?”
蕭勇嗯了一聲,手上動作越發仔細。
他平時打鐵,掄錘子是一把好手,輪到切姜切蔥,就顯得粗得厲害。薑片有厚有薄,蔥段長短不一,往案板上一堆,看著亂七八糟。
李東野又想笑,被顧強英斜了一眼,只得憋住,轉頭去灶邊添火。
秦烈沒走,就站在一旁給他搭手。該遞盆遞盆,該舀水舀水,話不多。蕭勇一開始還嫌別人盯著彆扭,慢慢也顧不上了,心思全落在那口鍋上。
鍋裡魚湯咕嘟咕嘟翻起來的時候,整個小廚房都漫開一股熱氣和腥鮮味。
東屋裡,林卿卿靠著枕頭坐著,聞著那股味兒,胃裡還是有點不舒服。可她聽著那邊時不時傳來的動靜,又沒來由地覺得心口發熱。
江鶴還縮在她被窩裡,耳朵卻豎得高高的,一會兒聽見李東野笑,一會兒聽見顧強英嫌棄,一會兒又聽見蕭勇悶悶回一句。他撇了撇嘴,小聲嘀咕:“早知道我就該學做飯。”
“你先學會別往河裡跳。”林卿卿說。
江鶴抬眼看她,乖了不到兩秒,又黏上來:“那姐姐教我。”
“先從不氣我開始學。”
江鶴頓時不吭聲了,手卻悄悄勾住了她一截指尖。
過了沒一會兒,秦烈進來一趟,給她餵了兩口溫水,又把葡萄糖化開,讓她含了一點。顧強英跟進來搭了下她的脈,眉頭沒上午繃得那麼緊了,聲音也緩了些:“等會兒先嚐半碗湯,能喝多少算多少。”
“嗯。”林卿卿點頭。
李東野靠在門邊,往廚房那頭瞥了眼,低笑了聲:“二哥這是跟一口鍋較上勁了,從進廚房到現在,眼都沒捨得眨幾下。”
江鶴不服:“我那魚抓得才費勁。”
“知道,知道。”李東野逗他,“你功勞也不小。一個下河的,一個下廚的,今兒你們倆倒真像唱雙簧。”
江鶴哼了一聲,還是忍不住往廚房那邊看。
整整折騰了快一個鐘頭,蕭勇才終於把湯端了出來。
粗瓷大碗裡,湯色不算漂亮,發灰髮白,還帶著點渾。上頭飄著幾片切得歪歪扭扭的姜,零星幾截蔥花,看賣相實在算不上好。
李東野跟在後頭,探頭看了一眼,嘴角動了動,到底沒敢說實話,只含糊誇了一句:“挺……挺熱乎。”
顧強英掃了眼那碗湯,鏡片後目光一頓,也沒潑冷水,只說:“趁熱端進去。”
蕭勇端著碗,步子反倒慢下來了。
剛才在廚房裡忙活的時候,他頭都不抬,這會兒真到床前,整個人卻開始不自在。那雙平時攥鐵鉗都穩的手,這會兒捧著一隻碗,竟像沒處放似的,先在門口站了兩秒,才走到炕邊。
“卿卿。”他嗓子有點發緊,抬手在褲腿上蹭了下掌心,結結巴巴地開口,“我……我頭一回弄這個,手笨,估計熬得不咋樣。你要是不想喝,也別硬撐。”
他說著,眼神都不太敢往她臉上落。
林卿卿看著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