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7章 你真下河了?
那條魚有多肥,她顧不上看,只看見江鶴凍得發紫的唇和發抖的手,連指尖都紅得不像樣。
“你下河了?”她聲音都發顫,“這麼冷的天,你真下河了?”
江鶴凍得牙關都在磕,卻還衝她笑,像是幹了件了不得的大事:“胡嬸說黑魚湯補。我抓到了,野生的,肯定鮮。”
他說著往前走了兩步,腳下還往地上滴水。
林卿卿眼淚一下就掉下來了:“你是不是瘋了?你想凍死自己啊!”
江鶴見她掉眼淚,反倒有點慌,趕緊把魚放到牆邊木桶裡,溼漉漉地湊過去:“你別哭啊。我命硬,凍不壞。”
“都抖成這樣了還命硬。”林卿卿急得不行,撐著床就要坐直,“你快把溼衣服弄了,上來暖和,快點。”
江鶴一頓,眼睛當場亮了。
“上、上床?”
“你還磨蹭甚麼?”林卿卿吸了下鼻子,帶著點病後的虛軟,兇都兇不利索,“趕緊的。”
江鶴嘴上還裝:“我身上涼,別再把你凍著了。”
“你再廢話,我真生氣了。”
“那我上。”
他說得飛快,動作更快,三兩下把身上溼透的衣服往門邊一扔,整個人帶著一身寒氣鑽進了被窩。
下一秒,林卿卿被他冰得一哆嗦。
江鶴整個人像塊從河裡撈上來的冰,手冷,腳冷,連胸口貼上來都是涼的。他一進被窩就本能地往她身邊縮,呼吸都在發顫。林卿卿本來還病著,被他這一貼,自己都跟著打了個寒戰。可她看見他凍成這樣,哪還顧得上別的,抬手就把人抱住了。
“你靠過來點。”她聲音發啞,“這樣暖得快。”
江鶴喉結滾了滾,乖得不行,順勢就把臉埋進了她肩窩裡。
她身上還帶著點病後的熱,隔著被子和裡頭那點暖氣,一點點把他裹起來。江鶴被她抱著,最開始是真冷得厲害,牙齒都在打戰。可被窩暖,懷裡更暖,過了一會兒,那陣要命的發抖就緩下去不少。
偏偏林卿卿心疼,抱得更緊了。
她一隻手搭在他後背,一隻手去搓他冰涼的胳膊,眼圈還是紅的:“你怎麼甚麼都敢幹?河水那麼冷,萬一抽筋了怎麼辦,萬一上不來怎麼辦?”
江鶴被她摟著,眼睫輕輕垂下來,嘴上軟得不行:“我一想到你喝不下東西,就顧不上了。”
這句說完,他在她懷裡蹭了蹭,蹭得很輕,偏偏全蹭在她最敏感的那一小塊頸窩邊。
“姐姐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再抱緊點。”
林卿卿鼻尖都酸著,真就把手臂收得更緊了些:“這樣行不行?”
“還差點。”
“哪兒還冷?”
“哪兒都冷。”江鶴聲音低低的,帶著點凍出來的啞,偏偏又黏得很,“心口也冷,脖子也冷,嘴都木了。”
林卿卿讓他貼得臉都發熱:“你先緩緩。”
江鶴埋在她頸窩裡,唇若有若無地擦過去,眼底卻悄悄亮了亮。
“姐姐,”他故意把聲音放得更軟,“你親我一下好不好?你親一下,我肯定暖得快。”
林卿卿一僵,耳根“騰”地紅了。
“你都這樣了,還鬧?”
“我沒鬧。”江鶴抬起臉,睫毛還是溼的,襯得那雙眼更黑,也更會裝可憐,“我真冷。老人不是都說,嘴對嘴過熱氣,最頂用麼?”
“誰家老人這麼教你的?”
“我自己琢磨的。”
“你——”
她被他堵得臉熱,偏偏人還沒推開,東屋門就“吱呀”一聲開了。
顧強英端著一盆熱水進來,腳步剛邁過門檻,就看見被窩裡那一大一小貼成了一團。
江鶴整個人都窩在林卿卿懷裡,下巴還壓在人家肩窩邊,手臂明目張膽地抱著她的腰。林卿卿半邊臉埋在枕頭邊,眼尾發紅,耳根也紅,明顯是又急又羞,偏偏沒把人推開。
顧強英站在門口靜了兩秒,冷笑了一聲。
下一瞬,熱水盆“哐”地一聲,被他重重放到了桌上。
木桶裡那條黑魚都讓震得甩了下尾巴。
林卿卿嚇了一跳,趕緊轉頭:“三哥——”
顧強英慢條斯理地推了推眼鏡,目光先掃了眼牆邊那條還活蹦亂跳的黑魚,又落到被窩裡那個裝得快要斷氣的人身上。
“我是不是來得不太巧?”
江鶴把半張臉埋在被子裡,語氣要多無辜有多無辜:“三哥,你輕點。姐姐才剛緩過來。”
顧強英氣得都想笑:“你倒會替她操心。”
“我一直都很操心。”
“是麼。”顧強英看著他,“我再晚進來一會兒,你是不是還得讓她給你渡口氣?”
江鶴眨了下眼,沒承認,也沒否認,反而又往林卿卿懷裡貼了貼:“我剛從河裡出來,差點凍死。姐姐心疼我,讓我上來暖暖。”
顧強英唇角一扯:“暖暖?你這是打算把她當火炕燒。”
林卿卿夾在中間,臉更熱了,忙開口:“三哥,他真凍壞了,你別說他了。”
“你還護上了?”顧強英看她一眼,語氣都涼了點,“你自己剛退燒,抱著塊冰疙瘩不撒手,是嫌昨晚折騰得還不夠?”
“那總不能讓他站著發抖啊。”
“讓他坐盆裡泡熱水。”
江鶴立刻接話:“我腿都僵了,走不動。”
顧強英冷眼看他:“你剛剛鑽被窩的動作倒挺利索。”
“那是見了姐姐,求生本能。”
“你最好一直這麼能說。”
江鶴縮在被窩裡,仗著自己一身“病號”樣,半點不收斂,甚至還抬了抬眼,衝顧強英露出個很淺的笑:“三哥,你要罵我也等會兒罵。我現在真冷。你醫者仁心,不會想把病號往外拎吧?”
顧強英看著他,聲音平得發冷:“病號?你算哪門子病號。”
“凍病號。”
“你那是活該。”
“那姐姐心疼我,不算活該。”
林卿卿:“……”
她簡直頭都要大了。
顧強英盯著江鶴抱在她腰上的那隻手,冷冷道:“你再得寸進尺,我現在就把你連人帶被一起扔出去。”
江鶴像是被嚇著了,立刻把臉往林卿卿肩窩裡一埋,聲音軟得要命:“姐姐,你看,三哥兇我。”
這副樣子看得顧強英額角都跳了跳。
“江鶴。”
“嗯。”
“把你的手拿開。”
“我冷。”
“冷就把手放熱水盆裡。”
“放姐姐這兒更快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好了好了。”林卿卿趕緊出聲,抬手一邊按一個,“三哥,你先別跟他吵。他手還在發抖呢。小五,你也給我老實點,不準再胡說。”
江鶴立刻乖了:“我最老實。”
顧強英看著他那張臉,半點都不信:“你要是老實,母豬都能上樹。”
江鶴窩在她懷裡,還不忘輕飄飄回一句:“那我也能上。你看,魚就是我從河裡摸回來的。”
這句一出,林卿卿眼圈又有點發熱。
顧強英本來還想刺他兩句,瞥見她那表情,話在舌尖繞了一圈,到底還是沒再往外扔。他轉身把毛巾浸進熱水裡,擰了擰,走到床邊。
“把頭抬起來。”
江鶴不動。
顧強英眯了下眼:“要我親自動手?”
江鶴這才慢吞吞把臉抬起來一點。
顧強英拿熱毛巾劈頭蓋臉往他腦袋上一罩,擦得一點不客氣。江鶴“嘶”了一聲,想躲,又讓林卿卿一把按住了。
“別動,擦乾了才不容易再著涼。”
江鶴頓時不躲了,乖得像只被順毛的狼崽子:“姐姐說甚麼都對。”
顧強英手上更重了點。
“魚我待會兒收拾,湯也給你燉。”他說著,冷冷瞥了江鶴一眼,“你要是緩過勁了就滾下來,別真把自己當成她的人形暖爐。”
江鶴抬起眼,笑得很無害:“我本來就想給姐姐當暖爐。”
顧強英把毛巾往盆裡一扔:“你再貧一句試試。”
眼看著又要頂起來,林卿卿趕緊伸手捂住江鶴的嘴。
“你閉嘴。”
她掌心軟,帶著點病後的溫熱,一下蓋上來,江鶴眼睛先彎了。
他不吭聲了,只眨著眼看她,乖得不得了。
顧強英看著他這副樣子,冷笑了一聲,轉身去拎牆邊那隻木桶。木桶裡的黑魚又甩了下尾巴,水花濺出來一點,正落在他鞋邊。
“行。”他低頭看了眼那條魚,語氣淡淡的,“你最好真有這條魚一半的本事。別等湯燉好了,你自己先凍回床上。”
江鶴靠在枕邊,半點不慌,還故意往林卿卿那邊蹭了蹭,隔著她的手悶聲悶氣地開口:“我要是真凍病了,姐姐肯定還抱我。”
林卿卿臉一熱,抬手就在他額頭上拍了一下。
“你再裝,我真把你塞水盆裡。”
江鶴捱了打也不惱,眼睛亮亮地看著她,壓著笑,聲音發軟。
“那你得先捨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