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4章 她這幾天硬扛
那一小口水沒嚥下去,反倒全嗆在了嗓子眼裡。
林卿卿猛地偏過頭,咳得肩膀都在發抖,喉間像堵了團火,連氣都喘不勻。秦烈一隻手託著她的後背,一隻手扶住她下巴,聲音壓得極低:“慢點,別急。”
“燈拿近。”顧強英已經俯身過來,伸手撥開她的下唇,看了眼她發紅發腫的嗓子,臉色一點點沉下去,“燒是往下走了,嗓子腫起來了,水咽不下去。”
江鶴蹲在床邊,眼睛一下就紅了:“那咋辦?她剛才不是還說冷嗎,怎麼連水都喝不進去了?”
李東野站在門邊,眉頭也擰著:“是不是咳傷了?要不要再去縣裡一趟?”
“去縣裡也得她先把今晚撐過去。”顧強英直起身,轉頭就往外走,“老二,後院小火爐生起來。老四,把後頭那隻砂鍋刷乾淨。小五,熱水別停。大哥,你先守著她。”
幾個人這會兒誰也沒跟他頂。
蕭勇應了一聲,抄起柴火就往後院去。李東野一掀門簾,腳步也快。江鶴抹了把眼睛,端著盆去換熱水,走兩步還要回頭看一眼床上,像是怕自己一轉身,人就又難受得厲害。
東屋裡只剩秦烈守在床邊。
林卿卿燒得迷糊,眼睫溼漉漉的,唇也幹,呼吸一陣陣發燙。她咳完那一陣,整個人更沒力氣了,腦袋軟軟地偏在枕邊,喉嚨裡時不時溢位一點細弱的哼聲。
秦烈把人往自己臂彎裡扶正了些,掌心貼在她後背,一下一下順著,聲音低沉:“卿卿,撐一會兒。”
她像是聽見了,眉心皺了皺,含含糊糊地吐出兩個字:“疼……”
秦烈下頜繃得更緊,手上動作卻更輕。
後院很快響起火苗躥動的聲音,緊跟著是砂鍋落在小火爐上的輕響。風從簷下穿過去,夾著一點苦澀的藥氣,一點點往屋裡漫。
顧強英熬藥的時候最安靜。
平時他說話不饒人,這會兒倒一句廢話都沒了。藥材一樣樣下進砂鍋裡,火候壓得極穩,黑沉沉的藥汁在鍋裡慢慢翻滾,越熬越濃,味兒也越發衝。金銀花、連翹、板藍根、黃芩、薄荷梗,全是清熱解毒的藥材,苦得厲害,隔著一段路都能把人燻得皺眉。
李東野站在旁邊看了眼鍋裡那顏色,嘖了一聲:“這玩意兒灌下去,人還沒好,先得給苦醒。”
顧強英眼皮都沒抬:“苦醒了最好,省得待會兒費勁。”
蕭勇蹲在灶邊添柴,火光映得他半邊臉發紅,悶聲問了句:“能壓下去嗎?”
“藥先喝進去再說。”
顧強英把火又壓小了一點,盯著鍋裡翻滾的藥面,鏡片後那雙眼冷冷靜靜,聲音卻有些發沉:
“她這幾天硬扛,燒拖成這樣,今晚要是再不把熱勢按住,後半夜還得反覆。”
江鶴端著熱水從東屋跑出來,正好聽見這一句,臉都白了:“那你還磨蹭甚麼?好了沒?”
顧強英抬眼看他:“你要嫌慢,你來熬。”
江鶴咬了咬牙,不說話了,抱著那盆熱水蹲在門邊,像只被逼急了卻不敢真撲上來的狼崽子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火爐。
藥熬了小半個時辰。
顧強英親自把藥濾出來,黑濃濃的一碗,倒進搪瓷碗裡時,碗沿都泛著熱氣。那股苦味撲面而來,江鶴先皺了鼻子,李東野也跟著偏了偏頭。
“這是真下狠手了。”李東野低聲說。
顧強英端著藥進東屋:“不狠,壓不住。”
屋裡燈還亮著。
秦烈已經把林卿卿扶起來了些,讓她半靠在自己臂彎裡。蕭勇和江鶴一左一右守在床邊,見顧強英進來,都立刻看了過去。
“藥來了。”顧強英把碗擱到床頭小桌上,“先試著喂。”
秦烈伸手接過勺子,動作很穩。他舀了一小勺,先在唇邊吹了吹,才送到林卿卿嘴邊,低聲叫她:“卿卿,張嘴。”
林卿卿眼睫動了動,人卻還是迷糊的,本能地偏開臉,牙關閉得很緊。
那勺藥連嘴都沒進去,就順著她唇角流了出來。
江鶴急得不行:“你再喂啊。”
“用你教?”秦烈聲音不高,手上卻沒停,又換了個角度去喂。
還是不行。
她燒得沒多少清醒勁兒,喉嚨又疼,勺子剛碰上唇邊就發顫,死活不肯張口。第二勺、第三勺都喂不進去,黑苦的藥汁順著她嘴角往下淌,把枕巾都染溼了一片。
江鶴看得心裡發慌,忍不住伸手:“讓我試試。”
“你試甚麼。”顧強英一把拍開他,“你手一抖,能把半碗全灑她身上。”
“我又不是——”
“你不是添亂是甚麼。”
江鶴被他一句堵得眼睛都紅了,還想再說,蕭勇已經先按住了他肩膀,沉聲道:“別吵。”
李東野也蹲了下來,皺著眉看床上的人:“她這是迷糊著,本能在抗拒。用勺子怕是真喂不進去。”
顧強英看了眼那碗已經涼了一點的藥,忽然伸手把碗端了起來。
“行了。”
秦烈抬眼看他:“你有法子?”
“有。”顧強英聲音淡淡的,“你們先出去。”
屋裡靜了一瞬。
江鶴先炸了:“我不出去!”
“你不出去,留這兒看她繼續把藥吐乾淨?”顧強英看都沒看他,“藥再放會兒就涼了,涼了更難下。都出去,屋裡別圍這麼多人。”
秦烈還扶著林卿卿,沒動:“我留下。”
顧強英抬眼和他對上:“你留下,她也咽不進去。大哥,我現在不是跟你商量。”
兩個人對視了兩秒。
屋裡只聽見林卿卿發燙的呼吸聲。
最後還是秦烈先把人輕輕放回枕上,給她掖了掖被角,站起身:“別耽誤。”
顧強英“嗯”了一聲。
蕭勇最先退開。李東野拉著還要掙的江鶴往外走,江鶴被拽到門邊還不甘心,扭頭喊了一句:“你別亂來!”
顧強英端著藥碗,眼鏡後的目光涼涼掃過去:“要不你進來試?”
江鶴咬著牙,硬是讓李東野拖出去了。
門一關,東屋裡只剩床頭一盞煤油燈,映著半碗黑沉沉的藥。
顧強英走到床邊坐下,先抬手摸了摸林卿卿的額頭。
還是燙。
他垂眼看著她泛紅的臉,半晌,低低說了句:“平時跟誰都不肯吃虧,這會兒倒會折騰自己。”
床上的人沒反應,只是眉心輕輕蹙著,像在忍疼。
顧強英端起藥碗,自己先含了一口藥。那藥是真的苦,苦得發衝,舌根都發麻。他卻像沒知覺似的,放下碗,抬手捏住林卿卿下巴,逼她微微張開一點唇。
下一瞬,他俯身貼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