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3章 出去,別擋光
他把針包攤開,冷冷掃了門口一眼:“還杵這兒幹甚麼?等我請你們出去?”
江鶴端著水盆剛回來,一聽就急了:“我不走!”
“你不走,你來下針?”顧強英頭都沒抬,“出去,別擋光。”
蕭勇抱著柴從門邊擠進來,還想看看床上的人,也被他一句堵了回去:“老二,柴扔下,人出去。”
李東野已經開車走了,江鶴還不死心,趴在床邊不肯動。秦烈側頭看他一眼,聲音不重,卻壓得人沒法反駁。
“小五,出去打水。”
江鶴咬了咬牙,手指在被角上抓了一下,到底還是紅著眼出去了。
顧強英這才抬手:“大哥留下,幫我按著她。”
秦烈一句廢話都沒說,坐到床邊,把林卿卿發燙的手握進掌心。
“卿卿。”他低聲叫了一句。
床上的人沒醒,睫毛卻顫了顫,像是聽見了。
顧強英低頭下針。
他手一向穩,針尖落下去幾乎不帶晃,虎口、腕間、耳後,幾針接連落下,動作利落得很。可這一回,他的臉色一直都沒鬆開,眉眼壓得極低,連額角都繃著一層冷意。
“毛巾。”
秦烈把熱毛巾遞過去。
“再換一條。”
“嗯。”
“把她手腕按穩,別讓她亂動。”
秦烈掌心牢牢託著她的手,動作輕,力道卻穩。
林卿卿燒得難受,針下去時眉心擰得更緊,唇間溢位一點壓不住的哼聲。那聲音輕輕的,帶著病中的虛軟,聽得人心口都跟著發緊。
顧強英低著眼,針尾輕輕一撚,聲音冷得很:“現在知道難受了?”
沒人應他。
林卿卿只是在昏沉裡偏了偏頭,含含糊糊地吐了個字:“冷……”
秦烈俯下身:“卿卿?”
“冷……”她又哼了一聲,聲音更低,手指無意識地往他掌心裡縮,“冷……”
顧強英抬手摸了摸她頸側,又掀開被子看了眼,皺眉道:“高熱打寒戰。炕燒起來之前,得先把人捂住。”
這話一落,秦烈沒半點遲疑,抬手就把外套脫了。
顧強英抬眼看他。
秦烈把鞋一蹬,掀開被子上了炕,長臂一伸,直接把林卿卿連人帶被一塊兒攏進了懷裡。他身上熱,胸膛更熱,像個燒著的火爐,剛一貼上去,林卿卿就本能地往他懷裡鑽了鑽,臉埋進他頸側,呼吸燙得厲害。
“這樣行不行?”秦烈聲音壓得低。
顧強英看了一眼,沒攔,只冷聲道:“別壓著她胸口,順著後背給她緩氣。”
秦烈一隻手護在她後背,掌心一下下順過去:“知道了。”
外頭,蕭勇已經把柴劈得砰砰響。
夜裡風大,後院那堆溼柴不好燒,他乾脆把斧頭一扔,抱了乾柴往灶膛裡塞,火一下就躥了起來,映得他滿臉都是紅的。
江鶴蹲在灶邊,眼睛還紅著,手裡卻沒閒著,一盆一盆端熱水,一條一條擰毛巾。剛端進東屋,瞧見秦烈把人護在懷裡,他腳步頓了下,嘴唇抿得死緊,到底甚麼都沒說,只把水輕輕放到床邊。
顧強英抬手接過毛巾,語氣還是涼的:“站那兒幹甚麼,拿酒精。”
江鶴立刻去拿。
他眼淚還沒幹,動作倒是利索得很,東西遞得一件不落。遞到最後,又沒忍住,蹲到床沿邊,小心翼翼碰了碰林卿卿的指尖。
“姐姐……”他聲音發啞,“你別嚇我。”
秦烈看了他一眼,這回沒趕。
東屋裡炕火一點點熱起來,人也越圍越全。
李東野走得最快,回來得也快。不到兩個時辰,外頭就傳來卡車剎車的聲音,緊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。他推門進來,肩上還帶著夜裡的寒氣,手裡攥著兩個紙包和一瓶剛買來的止咳糖漿,額角全是風吹出來的冷汗。
“縣醫院值班的大夫給開的。”他把藥直接塞給顧強英,“退燒片,還有止咳藥。我把值夜的藥房都拍開了,能買的都買了。”
顧強英接過去,一眼掃完說明,立刻拆開:“水呢?”
“這兒。”江鶴趕緊把溫水遞上來。
“老二,火別停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老四,去前頭把門栓死,今晚上不接人了。”
“好。”
小小一間東屋,床邊、門邊、炕尾全是人。
平時一個比一個難搞,這會兒卻誰都沒再多一句廢話。
蕭勇燒炕、添火,跑後院搬炭,腳步重得很,動作卻輕,連關門都怕帶進冷風。李東野去縣城跑了一圈,回來連口水都顧不上喝,又去前頭找碗、找勺子、燒熱水。江鶴蹲在床邊,眼睛紅得像兔子,顧強英叫他拿甚麼他就拿甚麼,連吭都不敢多吭。顧強英守著床邊,一會兒聽胸口,一會兒摸脈,一會兒換針,臉色比夜還沉。秦烈從頭到尾沒離開過床邊半步,懷裡的人一哼,他手掌就先順上她後背。
到了夜深,炕終於燒透了。
林卿卿額上的汗也慢慢冒出來一點,溼溼地沾在發邊。顧強英抬手給她換了針,又餵了半片退燒藥化開的水。她昏昏沉沉地含住一點,喉嚨動了動,勉強嚥下去,眉心還是蹙著。
秦烈低頭看著她,嗓音沉得發緊:“還冷不冷?”
林卿卿沒應,只在昏沉裡往他懷裡更貼了些,像是本能地找熱源。她臉燒得發紅,唇卻幹,撥出的氣一下下撲在他頸邊,燙得人心裡直髮悶。
顧強英站在床邊,垂眼看了半晌,低聲道:“今晚人不能離。燒反覆起來快,水也得一點點喂。”
“我守著。”秦烈說。
“算我一個。”江鶴立刻接上。
蕭勇站在門邊,手裡還攥著火鉗,聲音粗啞:“我不睡。”
李東野靠在櫃子旁,抬手抹了把臉,平日裡那股笑意一點都不剩:“誰困了誰再去睡,我先頂著。”
顧強英沒理他們,轉頭去換藥。燈影落在他鏡片上,白白一閃,人站在那兒,冷得像塊薄冰。
可他一低頭,給林卿卿掖被角的動作還是輕。
屋裡沒人再鬧。
只有炕底火聲、熱水聲,還有她燒得發急時壓不住的細細喘息。
江鶴中間又哭了一回,趴在床沿邊,手心貼著她滾燙的手,眼淚掉得一抽一抽的。
“姐姐,你快好。”
“我以後不氣你了。”
“我給你摘一筐桃子,你想吃多少,我都給你摘……”
他越說聲音越抖,到後頭幾乎都成了氣音。
蕭勇聽得煩,紅著眼瞪他:“你少哭兩聲,她都讓你哭煩了。”
江鶴抹著眼淚瞪回去:“你管我。”
秦烈頭也沒抬:“都閉嘴。”
這一聲下去,屋裡頓時安靜了。
顧強英把最後一支針起出來,抬手按了按林卿卿腕間,淡聲道:“熱勢稍微鬆了點,先別鬆勁。”
沒人敢松。
到了後半夜,幾個人都還醒著。
蕭勇守著灶膛添火,背上出了一層汗。李東野蹲在門邊吹著剛熱好的水,試了溫度才端過來。江鶴困得眼皮直打架,愣是蹲在床沿邊不肯挪,腦袋一點一點的,驚醒了又趕緊去看她。顧強英靠在床尾,隔一會兒就伸手去摸她的脈。秦烈半靠在炕頭,把人攏在懷裡,掌心一直貼著她後背。
屋裡燈光昏黃,藥味燻得人眼睛發澀。
李東野把溫水遞過來,壓低聲音:“再喂兩口?”
顧強英嗯了一聲:“少一點,別嗆著。”
秦烈扶起林卿卿,手臂穩穩託著她,讓她靠在自己懷裡。江鶴趕緊舉著燈湊近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。
“卿卿。”秦烈貼著她耳邊低聲叫,“張嘴,喝點水。”
林卿卿眼睫動了動,剛張開一點唇,胸口忽然猛地起伏了一下。
下一秒,她整個人一顫,劇烈地咳了起來。
那咳聲來得又急又狠,像是一下從胸腔深處頂上來,咳得她肩膀直髮抖,臉色都白了。秦烈剛把水送到她唇邊,她就偏頭一嗆,喉間發緊,連那一小口水都咽不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