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5章 你不嬌氣
話說完，他已經轉身出去，把馬車上帶來的幾根木條、小錘和釘子都搬了下來。也不知道他是來之前就想好了，還是一路上順手備的，東西拿得齊全得很。
顧強英站在一邊，看著那幾根木條，忽然笑了聲：“你到底是來送圍脖的，還是來做木工的？”
秦烈低頭量門縫，回得簡短：“都算。”
林卿卿沒忍住，唇角也彎了彎，轉身就往後院跑：“我去拿面。”
沒一會兒，她端著一隻小盆回來，裡頭是剛調好的漿糊。秦烈已經把北窗從裡到外摸了一遍，哪兒透風、哪兒鬆了，一處不落。他做事快，手也穩，木條一壓，釘子一落，幾下就把最松的那一角釘實了。
“燈舉高點。”他說。
“這樣？”
“再往左一點。”
林卿卿舉著油燈站在他身邊，燈火把他側臉照得分明。秦烈低頭幹活的時候話不多，眉眼沉著，手上一點不亂。報紙沾了漿糊貼上去，再用木條一道壓牢，風口一處一處被堵死。前廳、藥房、後門，他來回看了三遍，連門檻底下那條能鑽進冷氣的細縫都沒放過。
“這兒也有風？”林卿卿蹲在旁邊看。
“嗯。”秦烈拿木條往下一壓，“夜裡你從後院回來，腳底先受涼。”
顧強英坐在診桌後頭翻賬本，聽見這句，抬頭瞥了一眼：“大哥看得比我還細。我在這兒待了這麼久，倒沒你今天進門一眼看得多。”
秦烈沒接他的陰陽怪氣，只道：“你白天忙著看人，哪有空看門。”
顧強英笑了一下，倒是沒再說甚麼，抱著賬本去了裡間。
前廳裡只剩錘子輕輕敲木條的聲音，和漿糊抹上報紙的細響。
林卿卿舉著燈，跟著他從前窗走到後門，再從後門走回藥櫃邊。看著看著，她忽然轉身去了後院。
等秦烈把最後一條窗縫也糊嚴實，屋裡的風聲已經小了許多。
他直起身，剛把錘子放下，就見林卿卿端著一盆熱水回來了。水是剛燒好的，熱氣嫋嫋往上冒，盆沿還搭著一條幹淨毛巾。
秦烈看了她一眼：“你端這個幹甚麼？”
“給你泡腳。”她把盆放到長凳邊，彎腰試了試水溫，“你在山裡守了三天，又趕車來鎮上，腿都該硬了。”
秦烈沒動，目光落在她凍得有點紅的手背上：“先顧你自己。”
“我有圍脖，不冷。”林卿卿抬起頭，脖子上那圈紅狐貍毛把她襯得格外顯眼，連說話都軟了幾分，“水都端來了，你還不泡？”
秦烈低頭看著她，眼裡那點硬冷慢慢壓了下去，伸手接過她手裡的毛巾，坐到了長凳上。
“你倒是會安排我。”
“那是你自己跑來折騰一晚上。”
秦烈唇角極輕地動了下，靴子一脫，把腳放進熱水裡。熱氣一蒸上來，他緊繃了一路的肩背才算鬆了些。
林卿卿見他總算肯坐下了，轉身又去拿熱水壺，想給他往盆裡添一點。她剛彎腰，手腕就被男人一把握住。
“夠了。”
“還不夠熱——”
“我說夠了。”秦烈掌心一收，直接把她拽了過去。
她沒站穩，低低“呀”了一聲，下一瞬，人已經坐到了他腿上。
長凳本來就不寬，她這麼一坐，整個人都陷進了他懷裡。秦烈一條手臂橫在她腰後，大手穩穩扣住她那截細腰，掌心熱得驚人。狐貍圍脖蹭著他下巴，軟軟一圈，把兩人的距離襯得更近。
林卿卿呼吸一緊，忙去扶他肩：“你幹甚麼？”
“坐會兒。”秦烈低聲道，“你跑一整天，腿不酸？”
“我酸甚麼，你才該酸。”
“我皮糙肉厚。”他垂眼看她，手掌在她腰後收得更緊了些，“你不是。”
她被他抱得動彈不得，偏偏這人說話還一本正經，像真只是怕她累著。可男人腿上結實，手臂又硬，她一坐上來，後腰都跟著發燙。
“你松點。”她小聲開口。
“這樣就受不住了？”
“誰受不住了。”
秦烈沒跟她爭這個，只抬手把她脖子上的圍脖又理了理，粗糲的指腹從她頸側擦過去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這兩天在鎮上，有沒有受委屈？”
林卿卿一怔。
“誰能給我委屈受。”
“我問真的。”秦烈看著她，“病人多，來來往往的人也雜。有沒有人跟你說渾話，或者給你臉色？”
她耳尖一燙，輕輕搖頭：“沒有。胡嬸她們都挺照顧我的，三哥也在，誰敢亂來。”
秦烈的手還握在她腰上，聞言也沒松，只是淡聲道：“顧強英顧得了病，顧不了所有事。”
“你怎麼還說他。”
“不是說他。”秦烈低頭盯著她，目光沉穩得很，“我是跟你說，有事別自己忍。白天有人不長眼，你記住臉。晚上誰敲門，你別急著開。真有事，叫顧強英，或者讓人回村裡捎話給我。”
林卿卿看著他，聲音不自覺低下來：“你又不住鎮上。”
“我不住，不代表管不著。”秦烈掌心在她腰後輕輕按了一下，語氣還是穩的，卻讓人不敢不信，“鎮上也好，村裡也好，誰讓你不舒坦，我都能找著他。”
她本來還想跟他頂一句，話到了嘴邊，卻忽然沒了聲。
前頭被他一條條糊嚴實的窗縫一點風都不漏，門邊新壓好的木條還帶著漿糊味，屋裡暖意慢慢聚起來。她坐在他腿上，後背靠著他胸口，連耳邊都是男人沉沉穩穩的呼吸聲。
“怎麼不說話了？”秦烈問。
林卿卿抿了抿唇，伸手碰了碰他泡在熱水裡的膝邊，聲音也輕了：“你進山三天，就為了給我打這個？”
“順手。”
“你少來。”她抬眼看他，“紅狐貍哪有那麼好等。”
秦烈看她片刻，終於嗯了一聲：“是不好等。”
“那你還去。”
“冬天長。”他抬手，拇指從她臉側輕輕壓過去，“你身子弱，風一大，脖子肩膀先疼。早點備著，省得我不在的時候你受凍。”
她鼻尖忽然有點熱，忙偏過臉：“你說得像我多嬌氣似的。”
“你不嬌氣。”秦烈捏了捏她腰側，聲音更低，“是我捨不得。”
這句太直了。
林卿卿心口猛地一跳，剛想說話，秦烈已經又問：“真沒人欺負你？”
“真沒有。”
“老四上回來鎮上，沒帶你亂跑？”
“……你怎麼還記著他。”
“問一句。”
“沒有，他就——”
話沒說完，秦烈的手掌忽然在她腰後收緊了些，像是察覺到了甚麼，抬眼看向門口。
下一秒，診所外頭驟然傳來一陣汽車發動機的轟鳴聲，近得像是直直停在了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