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2章 你真把他關外頭？
門裡，林卿卿也怔住了：“你真把他關外頭？”
顧強英面不改色，把門閂又壓實了一寸：“不然呢？留著他再爬一次床？”
門外風一吹，江鶴終於反應過來自己真被鎖院裡了，嗓子裡都冒火：“三哥，你趁人之危！你白天佔著，晚上還鎖門，你要不要臉！”
顧強英隔著門，語氣冷淡得很：“你半夜爬床的時候，臉不是丟得挺乾淨？”
“我那是……”
“那是甚麼？”顧強英打斷他，“你今晚就在院裡吹著。要是還嫌不夠清醒，我明早就真找車，把你送回山裡。”
江鶴在外頭磨了磨牙：“你別太狠。”
顧強英彎腰，把先前那床薄被拎起來，從門縫邊扔了出去。
“不是喊冷？”他淡聲道，“抱著睡。”
外頭靜了兩秒，緊接著就傳來江鶴壓著火的聲音：“姐姐，他欺負我……”
顧強英扶了扶眼鏡，抬手把門閂又壓實一寸：“你今晚喊破嗓子也沒用。”
江鶴在院裡拍了半宿門，第二天一早，到底還是被顧強英連人帶包袱攆上了回村的驢車。
人一走，診所耳根子清淨了幾天。
這天下午，林卿卿剛把一副止咳藥包好，門口就傳來一陣板車軲轆碾過石板路的聲音，沉沉的，像是壓了不少東西。
她抬頭一看，先愣住了。
蕭勇正推著一輛板車站在門口，額頭全是汗，手臂上的筋都繃著。車上蒙著一塊舊麻布，鼓鼓囊囊的，不知道裝了甚麼。車把旁邊還掛著兩個麻袋和一隻竹籃，裡頭塞得滿滿當當，露出些榛蘑、筍乾和山核桃。
胡嬸正拿著藥要走，瞧見了，立刻站住腳。
“喲，蕭二，你這是把鐵匠鋪搬來了？”
蕭勇把車停穩，抹了把汗，嗓子有點啞：“給診所送點東西。”
林卿卿從櫃檯後頭繞出來：“你送甚麼？”
蕭勇沒多廢話，伸手把那塊麻布一掀。
下面露出個嶄新的鐵製藥櫃。
櫃子打得方方正正，刷得烏黑髮亮，比診所原先那個舊木櫃還高了半頭。上頭是兩扇小門，下面一排排抽屜排得整整齊齊，每個抽屜前頭還特意留了寫藥名的細槽。邊角全磨圓了，連把手都打得規整，看著就結實。
林卿卿眼睛一下亮了：“這是……給診所的？”
“嗯。”蕭勇站在車邊，看她一眼，又趕緊把目光挪開，“上回下雨，你不是說舊木櫃返潮，抽屜裡的藥紙都發軟了麼。我想著，乾脆給你打一個新的。”
胡嬸圍著板車轉了兩圈，連連咂嘴：“這東西可不輕吧？蕭二，你打了多久？”
“沒多久。”
“你少糊弄人。”胡嬸拿手敲了敲櫃門，“這一看就是費功夫的活，我家那口子打個鐵鍬都得哼唧兩天。”
蕭勇耳根有點發熱，悶聲道：“就晚上多熬了幾宿。”
林卿卿看著那櫃子，心裡發燙。她先前只是順口提過一句，說診所舊木櫃遇上潮氣，底下幾層總有股發悶的味兒，沒想到他竟記住了，還真給她打了個新的出來。
“你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？”她走近了些，手指輕輕碰了碰櫃子邊沿，“這麼大的東西，你一個人推來？”
“說了你不讓。”蕭勇答得直白，“反正我都打好了。”
胡嬸在一旁看熱鬧看得來勁，笑得直拍腿：“我看不是你不讓，是你攔都攔不住。蕭二這脾氣，牛都拉不回頭。”
蕭勇被她說得臉更熱，索性彎腰去搬車上的麻袋：“這個是山裡剛收的，給你們帶點。榛蘑、木耳、筍乾，還有一袋山核桃。”
林卿卿忙道：“你送櫃子就算了，怎麼還帶這麼多東西來？”
“順手。”
“你這順手，也太順了點。”
胡嬸樂呵呵道：“卿卿，你還看不出來？這哪是順手，這是惦記著你們呢。”
蕭勇喉結滾了下，沒接話，直接把兩隻麻袋和竹籃提下來，放到門邊，又回身去抬藥櫃。
“我來搭把手。”胡嬸嘴上這麼說，人還真往前湊了兩步。
“不用。”蕭勇抬手攔了她一下，“你別碰，沉。”
他說完，自己蹲下身，兩隻手扣住櫃子底部，肩背一繃，直接把那沉甸甸的鐵藥櫃從板車上生生扛了起來。
那一下極穩，連腳下都沒晃。
鐵櫃壓上肩的時候，他手臂上的肌肉一下鼓了起來，背心早被汗浸透了，緊緊貼在身上，肩背和胸口的線條全都繃得分明。櫃子邊緣擦過門框，他側了下身，脖頸和額角的青筋都跟著跳了出來，汗順著古銅色的胸膛往下淌，沿著下頜滴到地上。
胡嬸看得直吸氣：“我的老天爺，這麼重你一個人就抬進去了？”
蕭勇咬著牙，把櫃子穩穩放進堂屋靠牆的位置，這才直起身，重重喘了口氣。
林卿卿站在旁邊，看得心口發緊：“你先別動。”
她轉身去後頭拿了塊乾淨毛巾，又倒了半缸涼白開，快步回來。
“先擦擦汗。”
蕭勇還站在藥櫃邊，胸口起伏得厲害，聞言愣了下：“不用，我……”
“你都出成這樣了，還不用？”
林卿卿把搪瓷缸塞到他手裡，自己拿著毛巾，踮起腳給他擦額頭。
她個子本來就比他矮一截，這麼一踮，幾乎整個人都湊到了他跟前。毛巾擦過額角時，手指也跟著輕輕碰了碰他的鬢邊。
蕭勇一下就僵住了。
剛才扛櫃子的時候他都沒抖一下，這會兒卻像塊鐵被人釘在原地，連呼吸都猛地頓住。
林卿卿離得近，身上有淡淡的皂角香，還混著一點藥草味，軟軟的，輕輕飄過來。他喉結滾了一下，手裡那隻搪瓷缸差點都沒端穩，耳朵到脖子根一下紅了個透。
胡嬸本來還想再看兩眼，一抬頭就瞧見蕭勇那副模樣，頓時憋不住笑。
“哎喲，我藥都拿了，先走了。卿卿，回頭我再來看你們這個新櫃子。”
她走得飛快，腳步裡全是笑意。
門口沒了人，堂屋裡一下靜下來。
林卿卿本來還沒覺得甚麼，見蕭勇木頭似的站著不動，反倒被他逗笑了：“你幹嘛呢？我就給你擦個汗，你怎麼跟捱了悶棍似的。”
蕭勇手指發緊，捏著搪瓷缸，磕磕巴巴開口：“沒、沒甚麼。”
“還沒甚麼，你臉都紅成這樣了。”
“熱的。”
“是麼？”
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