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9章 你鬆口
她把剝好的果肉往他嘴邊一送，本來只是想堵他的嘴，誰知道江鶴一低頭，連果肉帶她指尖一塊兒含了進去。
溼熱一下裹上來。
林卿卿整個人都僵了，手指本能地往回抽，卻沒一下抽出來。
江鶴抬著眼看她。
他跑了一路，眼尾還有點發紅，眸子卻亮得很，含著她指尖的時候半點都不慌，甚至還故意停了停。那點果汁順著她指腹沾開，滑得發燙。
“江鶴！”林卿卿聲音都變了，耳根一路燒到脖頸，“你鬆口。”
江鶴這才慢吞吞退開一點，喉結動了下，把果肉嚥下去，唇上還帶著一點水光。
“甜。”他盯著她，聲音輕得很，“姐姐喂的更甜。”
林卿卿猛地把手抽回來，指尖都發麻。她抬手就要打他，江鶴倒也不躲，反而把臉主動往她掌心前送了送，笑得又乖又壞。
“你再這樣，我真不理你了。”
“那你先理我一下。”江鶴湊得更近，“就一下。”
“我是不是來得不巧？”
一道冷冷淡淡的聲音從後頭插了進來。
林卿卿一回頭，顧強英正站在月亮門邊上，手裡還拿著本病歷冊，不知道來了多久。鏡片後的眼神先從她臉上掠過去，又落到江鶴搭在她肩頭的手上，眉梢輕輕一抬。
“前頭病人剛散，後院就多了塊甩不掉的牛皮糖。”
江鶴一聽見他聲音，那點黏糊勁兒非但沒收，反倒故意把胳膊搭得更緊了。
“三哥。”他揚起下巴，笑了一下，“我剛來，你這話說得可真難聽。”
“我說錯了？”顧強英慢條斯理地往這邊走，“大老遠跑來一身汗，進門就黏人身上。牛皮糖都沒你貼得緊。”
“那也比你好。”江鶴半點不讓，“你想貼，姐姐還未必讓呢。”
林卿卿：“……”
她太陽xue突地一跳：“你們倆能不能——”
“不能。”兩個人幾乎同時回她。
顧強英低頭掃了眼那兜山桃，唇邊扯了下：“就帶這麼點果子，也值得你跑一趟。小五，你如今哄人可真越來越不值錢了。”
江鶴當場就不樂意了：“不值錢你別吃。”
“你放心。”顧強英淡淡道，“我對你那點山裡野果沒興趣。”
“你是沒興趣，還是沒人給你摘？”江鶴笑得有點挑釁，露出一點小虎牙，“姐姐剛才還給我剝呢。三哥，你有嗎？”
顧強英推了推眼鏡，神色一絲沒變：“我沒有一身汗往她肩上蹭的習慣。”
江鶴低頭看了眼自己搭在林卿卿肩上的手，非但沒松，反而往她肩窩裡又靠近了點。
“我樂意。姐姐也沒說嫌我。”
顧強英看向林卿卿：“你不嫌？”
林卿卿被這兩雙眼一起盯著，簡直想把手裡半個山桃一人嘴裡塞一個。
“我嫌。”她沒好氣地抬手推江鶴，“尤其嫌你一身汗，離我遠點。”
江鶴立刻被戳得蔫了一下，肩膀都塌了，聲音也低下去：“姐姐，你偏心。”
“我偏甚麼心？”
“你對孫木子笑，對三哥也有話說，到我這兒就只會兇我。”
顧強英聽完，嗤了一聲：“你這是來送果子的，還是來討債的？”
“我討甚麼債了？”江鶴抬眼就頂回去，“我就是想姐姐了，不行？”
“想人不靠腿回村，靠嘴賴在這兒？”顧強英把病歷冊往桌上一擱，語氣越來越涼，“果子送到了，人也看見了，歇夠了就滾回去。”
“我不滾。”江鶴答得飛快。
“那你飛回去。”
“我就不回。”
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，誰都不肯讓。一個站著，眉眼冷淡，話一句比一句毒；一個坐著，嘴上笑著，眼底卻半點不軟。空氣明明沒剛才那麼悶了，簷下卻還是被他們兩個撐出一股緊繃勁兒。
林卿卿夾在中間，真是頭都大了。
她彎腰又拿了個山桃，直接塞到江鶴手裡：“你先吃。”
江鶴低頭看了眼，悶悶道：“我要你剝。”
“你剛才還嫌不夠是不是？”
“我沒有。”他說得無辜，眼神卻一點也不無辜。
顧強英在旁邊看得直笑，笑意涼涼的：“你不是沒有，你是臉皮越來越厚。”
江鶴這回直接衝他抬了抬眉：“三哥就是嫉妒。姐姐見我高興，給我剝果子吃，你在前頭看了一下午病，誰哄你了？”
“我需要你來替我算這個？”顧強英道，“再說，她是被你黏得沒法，拿果子堵你嘴。真當自己多討喜？”
江鶴被他一句戳中，臉色變了變，隨即又笑了：“那我也有本事讓姐姐沒法。三哥有嗎？”
“有啊。”顧強英不急不慢地看他，“我不像你，我不靠死皮賴臉。”
“那你靠甚麼？”
“靠你沒有的腦子。”
“顧強英。”
“怎麼。”
眼看兩人真要頂起來了，林卿卿趕緊一手按一個。
她先拍了拍江鶴肩膀：“你別挑事。”
又回頭瞪顧強英：“你也少說兩句。”
顧強英垂眼看著按在自己手臂上的那隻手，氣倒是沒往上頂，反而慢慢笑了一下：“行，我少說一句。讓他自己表演。”
江鶴被他這句氣得直磨牙，偏偏又不肯在林卿卿面前真發作，只能把手裡那個山桃捏得汁水都快出來了。
“你看，”顧強英看熱鬧不嫌事大，“還沒回村呢，果子先要被他捏爛了。”
“爛了我也不給你。”
“我說了，我不要。”
“你不要最好。”
“夠了。”林卿卿實在聽不下去，伸手把那個可憐的山桃從江鶴手裡救出來，重新放回兜裡，“一個說話比一個衝。前頭要是讓人聽見，還當你們倆是來我這兒吵架的。”
江鶴低頭看著她的動作，忽然又軟了下來，肩膀一歪就往她身上靠。
“我本來不是來吵架的。”他聲音低低的，帶著點故意收起來的委屈，“我就是來看看你。”
顧強英在一旁涼涼接了一句：“看完了，門在前頭。”
“我沒看夠。”
“你眼睛是漏斗？這麼大個人還不夠你看？”
“反正比你強，我看姐姐就是好看。”
顧強英一挑眉：“我不知道你甚麼時候還學會說廢話了。”
林卿卿被他倆吵得耳朵疼，乾脆站起來：“行，你們慢慢爭，我去前頭收藥櫃。”
她剛要走，江鶴一把就拽住了她的手腕。
“姐姐。”
他叫得很輕，卻拽得很實。林卿卿一回頭，就對上他眼裡那點倔勁兒。
“你不會真讓我回去吧？”
“你難道還想住下？”
“想。”江鶴答得一點都不含糊。
顧強英直接氣笑了：“你倒是真敢說。”
江鶴抬頭看他，唇角一勾，少年氣裡帶著點不馴：“我有甚麼不敢的。鎮上路遠，我都跑得腿軟了，再讓我回去，我得死半道上。”
“死了我讓人把你抬回村。”
“三哥真狠心。”
“跟你學的。”
“反正我不走。”江鶴說著，乾脆把她手腕抓得更緊了點，整個人都坐直起來，“前廳不是有長凳麼？我睡那兒也成。你們看病我還能幫著跑腿。”
顧強英冷笑：“你幫忙？你不添亂我都謝天謝地。”
“我添甚麼亂了。”
“你人往這兒一坐，就是亂。”
“那我偏坐。”
“江鶴。”林卿卿叫了他一聲。
他立刻轉過臉，眼巴巴看著她：“嗯。”
“你先鬆手。”
“那你先說，不趕我走。”
“你還跟我談條件？”
“我不管。”江鶴下巴一揚，又是一副滾刀肉的樣子，“反正天快黑了，我今天就是不回村。”
這話一出，簷下那點爭來爭去的氣氛忽然靜了一瞬。
林卿卿抬頭看了眼院外天色，日頭確實已經偏了。她再低頭看看江鶴——一路跑過來，眉眼被汗浸得發亮，指節上還有新刮的口子，草繩兜裡的山桃也被他護得一個沒碰壞。偏偏人一開口還是那個黏死人不償命的勁兒，半點不講理。
顧強英站在旁邊，手指在病歷冊邊上輕輕敲了兩下，鏡片後那點笑早沒了。
“回村去。”他說。
“我不回。”江鶴抱起那兜果子，往小馬紮上一坐，腳尖還勾住了桌腿，擺明了打定主意紮根不動，“大哥要罵，明兒再罵。今兒我就跟姐姐待著。”
前廳裡，藥爐咕嘟一聲響了。
顧強英“啪”地一聲合上病歷冊。
林卿卿太陽xue突地一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