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8章 行,哄你
“便宜呀。”孫木子伸出兩根手指,“兩毛錢就能挑一大包。拿回去拼一拼,給孩子做肚兜,給自己納鞋面,剩下的還能做髮圈。我還瞧見一塊淺紅的小格子,特別襯你。”
“你連這個都替我看上了?”
“那當然。”孫木子說得一本正經,“誰讓你長得好看。你要是拿那塊布做個髮帶,我保證,整條東街的姑娘都得跟著學。”
林卿卿笑得眼睛都彎了起來:“你也太會夸人了。”
“我不是誇,是說實話。”孫木子越說越覺得可行,“等你哪天有空,我帶你去。那老闆娘是從縣裡過來的,嘴快是快,人倒不壞。你跟我去,我幫你挑,不讓她拿次貨糊弄你。”
“行。”林卿卿點頭,“那我等你帶路。”
“說定了啊。”孫木子伸手跟她拍了一下,“到時候我還請你吃炸糕。布頭鋪旁邊新擺了個小攤,炸得可香了。”
“你爹不是讓你少在外頭買零嘴嗎?”
“我爹不在的時候,他說的話就不算數。”
林卿卿被她逗得笑出了聲。
前頭診所裡偶爾傳來藥櫃開合的動靜,顧強英似乎又接了兩位病人,低低的問診聲隔著窗紙傳過來,倒襯得簷下更安靜。孫木子把本子翻到下一頁,又往她這邊挪了挪,肩膀幾乎跟她貼到一塊兒。
“卿卿,你再看這個字。我剛才記住了,這會兒又忘了。”
“哪個?”
“這個。”
林卿卿低頭一看:“這是‘艽’,秦艽的艽。”
“哎呀,這個最難記。”孫木子乾脆把本子推到兩人中間,半邊身子都歪到她這邊來,“你寫一遍,我照著臨。”
她們兩個本來就坐得近,這麼一歪,腦袋更是幾乎碰到了一塊兒。林卿卿拿起筆,剛寫了個“艽”,前頭院門忽然“哐當”一響,緊接著就有人一路踩著腳步衝進了後院。
“姐姐——”
這一聲喊得又急又亮,像是生怕晚一刻人就沒了。
林卿卿手上一頓,抬頭的時候,江鶴已經衝過了月亮門。
他跑得很急,額前的碎髮全被汗打溼了,呼吸也有點亂,手裡還拎著個草繩兜,裡頭裝了滿滿一兜山桃,青裡透紅,顯然是剛從山裡摘下來的。褲腳沾了點土,手背上還有一道新鮮的刮痕,一看就是沒少折騰。
“你怎麼——”
她話還沒說完,江鶴臉上的笑就停了。
他本來還帶著跑了一路才見著人的亮勁兒,目光一落到簷下,就看見林卿卿和孫木子捱得近近的,一個拿筆,一個捧本子,肩膀貼著肩膀,說話時腦袋都快碰到一起了。
那點亮色一下子就壓了下去。
他站在原地,目光先落到兩人中間那本小本子上,又慢慢往上挪,最後定在孫木子挨著林卿卿的那截肩膀上。眼神倒也不算兇,就是直白得很,盯得人心裡發毛。
孫木子下意識坐直了點:“你、你來了啊。”
江鶴“嗯”了一聲,聲音不大,眼睛卻沒從她身上挪開。
下一秒,他三兩步走過來,連招呼都沒多打,直接擠到了她們倆中間。
馬紮就那麼大,孫木子被他這麼一擠,差點從邊上滑下去。
“哎,你擠我幹啥?”她忙用手撐住小桌。
“這兒涼快。”江鶴說得理所當然,人已經穩穩坐下了,還故意往林卿卿那邊貼了貼,肩膀一撞,把她和孫木子那點挨在一起的距離生生撞開。
然後他把手裡的草繩兜往林卿卿懷裡一塞,氣都沒喘勻,就先開了口:“給你摘的。後山樹上剛熟,我挑了最好的。”
林卿卿低頭一看,果子上還帶著山裡的新鮮氣,幾隻大的壓在上頭,一看就是特意挑過的。
“你從村裡跑來,就為了送這個?”
“嗯。”江鶴盯著她,眼底那點委屈這會兒才慢慢冒出來,“怕晚了不新鮮。”
他說完,才像是終於騰出空來,又看向孫木子。
那一眼比剛才更不加掩飾。
孫木子被他看得後背都涼了一下,忍不住往後縮了縮:“你……你這麼看我幹啥?”
“沒甚麼。”江鶴唇角彎了彎,小虎牙都露出來了,笑意卻不太往眼裡去,“就是看你挺會佔地方。”
“我佔甚麼地方了?”孫木子莫名其妙。
“姐姐旁邊。”江鶴說。
這話一落,簷下安靜了兩秒。
林卿卿先反應過來,抬手就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:“江鶴,你說甚麼呢。”
江鶴被她拍了,也不躲,反倒順勢往她這邊靠得更近,像是真的委屈了:“我又沒說錯。我從村裡跑來,剛進門就看見你跟別人腦袋都快捱到一塊兒了。”
“我跟木子在認字。”林卿卿壓低聲音,“你少胡說八道。”
“認字就認字,挨那麼近幹甚麼。”
“那馬紮就這麼大。”
“我也能跟你挨這麼近。”
“你閉嘴。”
江鶴被她兇了一句,眼睫垂了垂,倒真不說了。只是那表情一收,整個人就更像只被冷落的小狗,明明長了尖牙,偏偏非要拿那副溼漉漉的眼神看人。
孫木子在旁邊瞧了半天,終於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,嘴角一點點抽起來,憋著笑湊到林卿卿耳邊,小聲得不行:“你弟弟……真粘人。”
她嘴上雖小聲,實際上江鶴坐得近,聽得一清二楚。
他立刻抬眼:“誰是——”
“你是。”林卿卿一口截住,順手又按了下他肩膀,“老實坐著。”
江鶴不吭聲了,臉色卻明顯更幽怨了一點。
孫木子越看越想笑,又實在有點扛不住他那眼神,趕緊把本子一合,麻利地站起來。
“我想起來了,我爹還讓我回去看櫃檯呢。”她把小本子往懷裡一塞,動作快得像生怕慢一步就要被盯穿,“卿卿,今天我先回,改天你再教我。還有布頭鋪那個事兒,你別忘了啊。”
“好。”林卿卿也跟著起身,“你路上慢點。”
孫木子背起藥簍,臨出月亮門前又回了下頭,眼裡全是憋不住的笑:“我走了。卿卿,你弟弟真挺粘人。”
“孫木子!”林卿卿耳根一下紅了。
孫木子嘿嘿一笑,揹著藥簍就跑,腳步輕快得很,出了門還不忘衝她擺擺手:“我回頭再來找你!”
她一走,簷下徹底安靜下來。
江鶴盯著她背影消失的方向看了半天,直到月亮門外再沒動靜,才把臉轉回來。剛剛那點戳人的眼神說沒就沒,下一刻,他整個人都往林卿卿這邊塌了過來。
下巴一擱,正正壓在她肩上。
“姐姐。”他聲音悶悶的,熱氣全撲在她耳邊,“你有了新朋友,就不理我了。”
林卿卿被他壓得肩膀一沉,伸手去推他腦袋:“你又來這一套。起來,一身汗。”
“不起。”江鶴抱著她胳膊,粘得嚴嚴實實,“我跑了一路,腿都快斷了。你都不問問我累不累。”
“你先告訴我,你是不是偷跑來的?”
“嗯。”
“秦烈哥知道嗎?”
“現在還不知道。”江鶴說得倒坦白,“等知道了,他最多打我一頓。”
“你還挺有數。”
“為了見你,捱打也值。”他偏頭看她,眼神直白得很,“我在村裡待得都快發黴了。你倒好,在鎮上認藥、交朋友、天天熱鬧。”
林卿卿本來還想罵他兩句,視線一落到他手背那道新刮痕上,話又咽回去一點。
“這又是怎麼弄的?”
“爬樹摘果子刮的。”江鶴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,滿不在乎,“上頭那幾個最甜,我給你挑下來的。”
林卿卿低頭看著懷裡那兜山桃,終於還是心軟了些。她把人往旁邊推了推:“坐好。”
“你哄我,我就坐好。”
“江鶴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少給木子擺臉色。”林卿卿把草繩兜擱到小桌上,聲音不重,卻很認真,“她是我朋友。你再像剛才那樣瞪人,我下回就不收你果子了。”
江鶴臉上的神色頓了一下,抱著她胳膊的手也微微鬆了點。
“你為了她兇我?”
“我是在跟你講理。”
“我不愛聽這個。”他垂著眼,睫毛上還掛著汗珠,嗓音壓得更低,“我只聽得進你哄我。”
林卿卿被他說得又氣又想笑,索性從兜裡挑了個熟透的山桃出來,掰開,慢慢把皮剝了。
“行,哄你。張嘴。”
江鶴立刻就張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