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7章 你先衝我笑一個
“你先衝我笑一個。”
“不給。”
林卿卿嘴上這麼說,人卻被他堵在藥櫃前,走也走不了。最後還是抿著唇,飛快衝他彎了下眼:“行了吧?”
顧強英盯了兩秒,像是終於滿意,慢吞吞讓開路:“勉強。”
“你這人真難伺候。”
她抱起馬嫂送來的熱豆腐就往後院走,耳根熱得像被火燎過。進了廚房,還不忘在心裡罵他小氣。
第二天過了晌午,前頭總算清靜了些。顧強英坐在診桌後頭給陳老漢開風溼的方子,林卿卿剛把藥櫃裡新補的白朮平碼好,門口就響起一道熟得不能再熟的脆聲。
“卿卿!我給你送藥來了——”
孫木子揹著藥簍風風火火地進門,額前都跑出了一層薄汗。她把藥簍往櫃檯上一放,先從裡頭往外掏藥包,一包一包摞得齊齊整整。
“我爹說你們這兩天病人多,川芎、茯苓、白朮走得快,先給你們補一簍。還有這個,”她從最底下翻出兩包黃紙,“新到的藿香,味兒正得很,我爹留了兩份,叫我給你們家送一份。”
“你跑這一趟也不嫌累。”林卿卿走過去接她的藥簍,“快坐會兒,我給你倒口水。”
“水一會兒再喝,我還有正事。”孫木子說著,神神秘秘地從兜裡摸出個巴掌大的小本子,邊角都捲了,紙頁上密密麻麻記著字,有些寫得歪歪扭扭,像蚯蚓爬的。
她把本子往林卿卿跟前一攤,聲音都壓低了點:“你教教我這個。”
林卿卿低頭一看,先樂了。
“你這寫的都是甚麼?”
“藥方呀。”孫木子理直氣壯,“我爹這兩天老罵我,說我認藥認得比誰都快,認字認得跟雞刨似的。昨兒有個老頭來抓舊方子,我看著上頭那幾個字,愣是卡了半天,差點把‘黃芪’念成‘黃氏’。我爹氣得當場拿藥鏟敲櫃檯,說再這麼下去,早晚得讓我把藥鋪賠進去。”
林卿卿沒忍住,笑得肩膀都跟著抖了抖:“那你是得學學。”
顧強英在一旁寫完方子,抬眼掃了眼那本子:“她要真把‘黃芪’抓成‘黃氏’,你爹敲櫃檯都算脾氣好。”
孫木子衝他扁了扁嘴:“顧大夫,你就不能少損我一句?”
“能。”顧強英把方子遞給陳老漢,“你先把字認明白。”
陳老漢接了藥方,站起身還跟著湊熱鬧:“木子丫頭,我早就說了,識字得趁早。你娘當年我也見過,算盤撥得比誰都快,就是見了字犯暈。”
“陳叔,你快拿藥去。”孫木子被他說得臉紅,趕緊擺手趕人。
陳老漢一邊笑一邊出門,林卿卿也把那本子拿起來翻了兩頁。
上頭果然一片慘不忍睹。
“這個是‘芪’,這個是‘薤’,你怎麼寫成這樣了?”
“我能寫出來就不錯了。”孫木子湊過來,指著其中一個字,“尤其這個,我認得是藥,可一落到紙上,就跟天書一樣。”
顧強英把病歷本一合,淡淡道:“去後院學。前頭待會兒還有人來,別在這兒把藥方念成法事經。”
孫木子衝他做了個鬼臉,扭頭拉住林卿卿的手:“走走走,我正好躲會兒清靜。”
林卿卿被她拽著往後走,邊走邊回頭問了一句:“三哥,藥簍我先放後頭?”
“放。”顧強英語氣平平,“別把小本子落我桌上,礙眼。”
孫木子小聲哼哼:“嘴真毒。”
進了後院,簷下正好有一塊陰涼,風從竹簾縫裡穿進來,吹得人身上那點暑氣都散了些。林卿卿把一張小矮桌拖到簷下,又拿了兩隻小馬紮出來。孫木子把本子往桌上一拍,人一坐下就老老實實把腦袋湊了過來。
“先教我這個。”
“急甚麼,一個一個來。”林卿卿用手指點著那行字,“這個念芪,黃芪的芪。”
“齊?”
“二聲,芪。”
“芪。”孫木子跟著唸了一遍,忙低頭記上拼音,“我記住了。那這個呢?”
“薤,薤白的薤。”
“蟹?”
“不是螃蟹的蟹。”林卿卿笑著拍她腦門,“你以後要是真把薤白念成蟹白,你爹準得把你丟藥倉裡關一天。”
孫木子樂了,肩膀碰著她的肩膀,頭也快捱到一塊兒:“我現在就能想見我爹那張臉了。”
她學得認真,嘴也沒閒著,一個接一個地問。林卿卿索性從屋裡又拿了本舊藥書出來,碰到難認的字就翻給她看。
“這個‘蔞’,瓜蔞的蔞。”
“這個‘蓽’呢?”
“蓽茇的蓽。”
“這個‘藜’我知道,蒺藜。”
“這個念得倒快。”
“因為這味藥扎人,我小時候摸過,被扎得滿手刺。”
“活該,誰讓你亂碰。”
“我那會兒才多大。”孫木子說著,順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小包炒南瓜子,往桌上一倒,“我娘早上炒的,你邊教我邊吃。”
林卿卿撿了一顆,笑著問她:“你帶著這個來送藥?”
“送藥是我爹交代的,來找你是我自己的主意。”孫木子說得坦蕩,“你認字快,脾氣又好。我不來纏你,還能纏誰?”
這話說得直,林卿卿聽得心裡一暖,也沒跟她客氣,拿起鉛筆就在她本子空白處重新寫了幾個大一點的字。
“你先照著這個臨。別光記讀音,字形也得記。”
“我最怕寫字。”孫木子嘴上嫌棄,手卻已經老實拿過筆,照著她寫的慢慢描起來。
她寫一個,林卿卿糾一個。
“這個鉤短了。”
“這橫太斜。”
“芪字下面不是這麼擠。”
孫木子一邊改一邊嘟囔:“你比我爹還嚴。”
“你爹是拿藥鏟子敲你,我是拿筆教你,你知足吧。”
“也是。”孫木子寫到第三個字,忽然又湊得更近,髮梢都蹭到了她臉側,“卿卿,你字真好看。我要是早幾年認識你,說不定現在都能跟人裝個文化人了。”
“那你現在學也不晚。”
“我也覺得。”孫木子笑嘻嘻地抬頭,“等我把這些認全了,以後就拿藥方來考你。”
林卿卿被她逗笑:“行,你來考。”
兩個人頭挨著頭看本子,時不時你一句我一句,倒真有點說不完的勁頭。孫木子學得快了,膽子也更大,寫完一頁字,又把筆一丟,撐著下巴說起鎮上的新鮮事。
“對了,你知道供銷社後頭新開了家布頭鋪沒?”
“布頭鋪?”林卿卿抬起眼,“賣布頭的?”
“對,縣裡紡織廠出來的邊角料,全堆一屋子裡賣。碎花的、格子的、燈芯絨的小邊條、的確良的零頭,甚麼都有。”孫木子說到這個就來勁,眼睛都亮了,“今兒早上我路過看了一眼,裡頭都快擠不進腳了。王會計媳婦為了塊藍底小白花的布頭,差點跟趙裁縫家二媳婦吵起來。”
“真那麼搶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