傳送門另一邊。
火光沖天。
那是一顆邊緣文明的行星，名叫諾瓦三號。
這裡原本是個和平的農業星球，人口不到千萬，科技水平也就相當於前工業時代。
但現在。
整個星球的地表，到處都是坍塌的建築和燃燒的廢墟。
天空被濃煙遮蔽。
空氣裡瀰漫著血腥味和絕望的哀嚎。
數十支“黑手”小隊，正在進行有組織的收割行動。
他們從星球的各個區域同時降落，以最高效的方式屠殺著當地的居民。
沒有理由。
沒有仇恨。
只是單純的任務。
一個“黑手”成員站在廢墟上，手裡提著一個半死不活的當地人。
那是個年輕的女孩，身上到處都是傷口，眼中滿是恐懼。
“求求你……放過我……”
她的聲音微弱到幾乎聽不見。
“黑手”成員看著她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他張開嘴，黑色的霧氣從口中湧出，緩緩包裹住女孩的身體。
女孩的慘叫聲，逐漸變弱。
最後，徹底消失。
“黑手”成員鬆開手，女孩的屍體落在地上。
他轉過身，準備去尋找下一個目標。
但就在這時。
他身後，突然傳來了一個聲音。
“停下。”
“黑手”成員愣了一下。
他回過頭。
看到一個身影，正站在不遠處。
那是個渾身長滿黑色鱗片的男人。
正是黑鱗半神。
“黑手”成員看著他，皺起眉頭。
“你是……新來的？”
他以為黑鱗半神是其他小隊的成員。
畢竟，“黑手”組織裡的半神太多了，互相不認識很正常。
黑鱗半神沒有回答。
他只是低頭看了看地上那個女孩的屍體。
那雙清澈的眼睛裡，湧現出某種複雜的情緒。
那是……憤怒。
“我不是新來的。”
他抬起頭，聲音低沉。
“我是……來阻止你的。”
“黑手”成員愣住了。
然後，他笑了。
“你瘋了嗎？”
他身上的能量開始波動。
“我們可是！”
“你以為你能……”
話沒說完。
黑鱗半神的身影，突然消失了。
下一秒。
他出現在“黑手”成員面前。
一拳轟出。
砰！
“黑手”成員根本來不及反應，整個人被轟飛出去，狠狠砸進廢墟里。
黑鱗半神收回拳頭，活動了一下手腕。
“我當然能。”
他的話音剛落。
廢墟里，“黑手”成員掙扎著爬了起來。
他吐出一口血，臉上的表情變得猙獰。
“你敢襲擊我？！”
“你死定了！”
他的身體開始膨脹，黑色的紋路在面板表面蔓延。
那是“黑手”成員進入戰鬥狀態的標誌。
但就在他準備反擊的時候。
周圍的空間，突然亮起了無數道光芒。
那是傳送門開啟的光。
一個接一個的身影，從光芒中走出。
全是半神。
全是從鬥獸場裡出來的那些半神。
他們站在廢墟上，看著那個“黑手”成員。
那些眼睛裡，沒有暴虐。
沒有瘋狂。
只有……平靜。
和某種讓人心悸的壓迫感。
“黑手”成員的身體僵住了。
他突然意識到。
這些人，不對勁。
明明都是“黑手”的半神，可為甚麼，他們身上的氣息，會這麼……乾淨？
“你們……你們到底是誰？！”
他的聲音在顫抖。
黑鱗半神走上前，站在他面前。
“我們？”
他頓了頓。
“我們是曾經的你。”
“也是現在的你，最不想成為的那種人。”
話音落下。
他再次出手。
這一次，他沒有用殺招。
只是將那個“黑手”成員打暈，然後丟在一旁。
“別殺他。”
黑鱗半神轉過身，對其他半神說。
“老師說過，能不殺就不殺。”
“他們和我們一樣。”
“都只是……工具。”
其他半神點點頭。
然後，他們分散開來。
朝著星球各個區域飛去。
……
星球的另一邊。
一個“黑手”小隊，正在包圍一座小鎮。
鎮子裡的居民已經被逼到中央廣場，瑟瑟發抖。
“黑手”小隊的隊長站在高處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下方。
“開始收割。”
他的命令剛下達。
天空中，突然傳來破空聲。
一道身影從天而降。
砰！
地面被砸出一個大坑。
煙塵散去。
那個年輕的女孩，緩緩站直了身體。
她抬起頭，看著那些“黑手”成員。
“你們的對手，是我。”
“黑手”小隊的隊長皺起眉頭。
“你是誰？”
女孩沒有回答。
她只是抬起手，對著那些“黑手”成員。
然後，她的身體，開始發光。
那光芒和之前不同。
不是那種純粹的溫暖。
而是……帶著某種鋒利的殺意。
“黑手”隊長臉色一變。
“散開！”
但已經晚了。
女孩的身影瞬間消失。
下一秒，她出現在一個“黑手”成員身後。
一掌拍下。
那個成員還沒反應過來，就被拍暈在地。
“她的速度……”
隊長瞪大眼睛。
這速度，已經超越了普通半神！
女孩沒有停下。
她的身影在戰場上不斷閃爍。
每一次出現，都有一個“黑手”成員倒下。
她沒有殺人。
但每一擊，都精準地擊中要害，讓對方失去戰鬥能力。
不到一分鐘。
整個小隊，除了隊長，全部倒地。
隊長看著女孩，額頭冷汗直流。
“你到底……”
女孩走到他面前，打斷了他的話。
“你問我是誰？”
她指了指自己胸口的紋路。
那紋路，和“黑手”成員的一模一樣。
“我和你一樣。”
“都是。”
隊長愣住了。
“那你為甚麼……”
“因為我不想再這樣活下去了。”
女孩的聲音很輕。
“我想變回人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
她抬起手，對著隊長。
“抱歉。”
一掌落下。
隊長倒地。
女孩轉過身，看著廣場上那些瑟瑟發抖的居民。
她張了張嘴，想說甚麼。
但最後，甚麼都沒說。
只是轉身離開。
因為她知道。
自己這張臉，這身打扮，在這些人眼裡，和那些“黑手”成員沒甚麼區別。
她救了他們。
但他們不會感謝她。
只會恐懼她。
這就是……贖罪的代價。
……
星球各處。
類似的戰鬥，在同時進行。
那些從鬥獸場裡出來的半神，用自己的方式，阻止著“黑手”的收割行動。
他們沒有殺人。
只是擊暈，或者趕走。
因為他們都記得田一的話。
“能不殺就不殺。”
“因為殺戮，只會讓你們心裡的種子枯萎。”
戰鬥持續了整整三個小時。
當最後一支“黑手”小隊被擊潰後。
整個星球，終於恢復了平靜。
那些半神站在各自的位置上，看著周圍那些劫後餘生的居民。
居民們看著他們。
眼中滿是恐懼。
沒有人敢靠近。
沒有人說謝謝。
甚至有人在發抖。
黑鱗半神站在廢墟上，看著遠處那些躲在建築後面偷看的人。
他的胸口，突然湧起一股酸澀。
這就是……守護嗎？
明明救了他們。
可他們還是怕我。
他低下頭，看著自己那雙沾滿灰塵的手。
然後，他笑了。
笑得有些苦澀。
“也對。”
“我這樣的怪物，誰會不怕呢？”
就在這時。
一個小小的身影，突然從廢墟里跑了出來。
那是個七八歲的小男孩。
他跑到黑鱗半神面前，抬起頭。
“謝謝。”
黑鱗半神愣住了。
小男孩的手裡，拿著一朵小花。
那花已經被火烤得半死不活，但還有一點生命力。
“哥哥，給你。”
小男孩將花遞給他。
“我爸爸說，要謝謝救命恩人。”
黑鱗半神的喉嚨突然哽住。
他蹲下身，伸出手。
那雙長滿黑色鱗片的手，在小男孩面前顫抖著。
最後，他小心翼翼地接過那朵花。
“謝……謝謝……”
他的聲音在發抖。
精神核心裡，那顆種子，突然爆發出璀璨的光芒。
光芒溫暖到讓他想哭。
小男孩衝他笑了笑，然後轉身跑回廢墟里。
黑鱗半神站在原地，看著手裡那朵半死不活的花。
許久。
他抬起頭。
看著天空。
“老師……”
“我好像……”
他的聲音很輕。
“明白了一點點。”
天空中，傳送門再次開啟。
田一的身影，緩緩走出。
他站在高處，俯瞰著整個星球。
看著那些分散在各處的半神們。
他的臉上，露出了滿意的笑容。
“第四課……”
“合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