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璀璨的光芒，從黑鱗半神身上爆發。
光芒刺眼到讓周圍的半神都忍不住偏過頭。
緊接著，光芒開始收縮。
一點點，匯聚回黑鱗半神的體內。
當光芒徹底消失時。
黑鱗半神睜開了眼睛。
那雙眼睛，不再是之前那種暴虐和瘋狂。
而是……清澈的。
帶著某種劫後餘生的茫然，以及，某種從未有過的平靜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。
那些黑色鱗片，還在。
身上的紋路，還在。
看起來，和之前沒甚麼區別。
但他能清楚地感受到。
自己的精神核心裡，那團扭曲的黑影，已經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顆正在茁壯成長的，散發著淡金色光芒的樹苗。
“我……”
他張了張嘴，卻說不出話。
田一站在平臺上，笑了。
“恭喜。”
“你是第一個成功的。”
黑鱗半神抬起頭，看著田一。
然後，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震驚的動作。
他緩緩跪了下去。
不是被控制。
而是主動的。
他額頭貼地，聲音沙啞。
“謝謝。”
就這兩個字。
卻讓周圍的半神們集體愣住。
謝謝？
他們甚麼時候，說過這個詞？
他們這些怪物，這些工具，甚麼時候，會對別人說謝謝？
田一走下平臺。
他來到黑鱗半神面前，蹲下身。
“起來吧。”
黑鱗半神沒有動。
“我不配。”
“我殺過那麼多人……”
“我做過那麼多……”
他的聲音在顫抖。
那顆種子長大後，帶給他的不只是清醒。
還有，記憶。
完整的，清晰的，關於他這些年做過的所有事情的記憶。
那些被他殺死的人。
那些被他摧毀的文明。
那些在他手下慘叫的孩子。
所有的一切，都像放電影一樣，在他腦海裡回放。
他承受不住。
他恨不得現在就死。
但那顆種子，在支撐著他。
讓他沒有崩潰。
田一伸出手，按在他的肩膀上。
“你確實做過很多錯事。”
“那些罪孽，無法消除。”
“但……”
他頓了頓。
“活著，比死更需要勇氣。”
“你願意用餘生去贖罪，那就活下去。”
“用你剩下的時間，去做一些，能讓自己不那麼愧疚的事情。”
黑鱗半神的身體猛地一震。
他緩緩抬起頭，看著田一。
那雙清澈的眼睛裡，湧出了淚水。
“我……”
“可以嗎？”
“我真的……可以嗎？”
田一笑了笑。
“這是你的選擇。”
“沒人能替你做決定。”
他說完，站了起來，轉身走回平臺。
黑鱗半神跪在原地，許久沒有動。
最後，他深吸一口氣，站了起來。
他擦掉臉上的淚水，轉身面對著其他半神。
“你們都聽到了嗎？”
他的聲音很大。
“老師說的沒錯！”
“我們可以變回人！”
“只要我們願意！”
他的話，在整個鬥獸場裡迴盪。
那些還在精神世界裡掙扎的半神們，精神核心突然震動了一下。
有的人，原本快要放棄了。
原本以為自己會死。
但聽到這句話後，那顆即將熄滅的種子，突然爆發出了更強的光芒。
第二道光芒，緊接著出現。
是那個年輕的女孩。
第三道。
第四道。
光芒越來越多。
就像黑夜裡的星星，一顆接一顆地點亮。
零抱著寶寶，看著這一幕，眼眶紅了。
“他們……他們真的做到了……”
寶寶在她懷裡“咯咯”笑著，小手對著下方揮舞。
“呀！”
彷彿在為那些半神們加油。
“夜”站在一旁，咬著嘴唇。
她的身體在顫抖。
因為她也感受到了。
感受到了那些半神們，此刻正在經歷的痛苦和蛻變。
她太清楚那種感覺了。
因為她自己，也經歷過。
“晝”跪在平臺邊緣，整個人都呆住了。
他統治“黑手”組織這麼多年，從來沒想過，這些半神還能變回人。
他以為，他們早就……徹底墮落了。
可現在。
現在他看到了甚麼？
他看到了奇蹟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光芒越來越多。
但死亡，也在繼續。
有的半神，沒能撐住。
他們的精神徹底崩潰，身體化作光點消散。
但更多的半神，撐住了。
他們從精神世界裡走了出來。
帶著清醒的意識，和那顆正在成長的種子。
當最後一個半神睜開眼睛時。
整個鬥獸場裡，已經少了將近三分之一的人。
十萬。
整整十萬個半神，死在了這場精神戰鬥裡。
剩下的二十萬，跪在地上，大口喘氣。
他們的身上，都散發著淡淡的光芒。
那是希望的光芒。
田一站在平臺上，看著下方。
“第三課，結束。”
他的聲音很平靜。
但所有人都聽得出，那平靜裡，帶著某種滿意。
“你們做得很好。”
“接下來，你們有七天時間休息。”
“七天後……”
他抬起頭，看向鬥獸場的穹頂。
“我會教你們，如何用這顆種子，去幫助其他人。”
“如何……”
他頓了頓。
“成為真正的，守護者。”
話音落下。
所有半神齊刷刷抬起頭。
守護者？
他們？
這些曾經的殺戮機器？
這些手上沾滿鮮血的怪物？
能成為守護者？
“我知道你們不信。”
田一笑了笑。
“但你們會看到的。”
“因為接下來，我要帶你們去做一件事。”
“一件……”
他的語氣突然變得危險。
“讓整個宇宙，都為之震動的事。”
空氣凝固了。
所有半神都屏住了呼吸。
讓整個宇宙震動？
“晝”猛地抬起頭，看著田一。
“主人，您是說……”
田一沒有回答他。
他只是轉過身，看向零。
“準備一下。”
“我們要出去了。”
零愣了一下。
“出去？去哪？”
田一的嘴角勾起一個弧度。
“去收拾，那些真正的惡魔。”
他說著，抬起手，對著虛空輕輕一劃。
嗡——
空間，撕裂了。
一個巨大的傳送門，憑空出現在鬥獸場中央。
傳送門的另一邊，隱約能看到，一顆璀璨的星球。
那顆星球，正在燃燒。
到處都是爆炸和火光。
還有無數的生命在慘叫。
“那是……”
“夜”瞪大了眼睛。
“第七文明星域！”
“那裡正在……”
她沒有說完。
因為她看到了。
看到了在那顆星球上，有數十個“黑手”小隊，正在進行收割任務。
他們殺戮著。
掠奪著。
毀滅著。
就像曾經的他們一樣。
田一看著那個畫面，聲音很輕。
“第四課。”
“實戰。”
“你們要用自己的力量，去阻止那些曾經的自己。”
“去保護，那些你們曾經殺戮過的生命。”
所有半神的身體猛地一震。
讓他們去阻止其他“黑手”成員？
讓他們去保護無辜者？
這……
這簡直就是……
“你們怕嗎？”
田一的聲音突然響起。
“怕會失敗？”
“怕會死？”
“還是怕……”
他轉過身，看著他們。
“怕看到曾經的自己，有多噁心？”
空氣再次凝固。
所有半神都低下了頭。
他們確實怕。
怕看到那些“黑手”成員時，會想起曾經的自己。
怕會承受不住。
怕會……再次墮落。
就在這時。
黑鱗半神站了起來。
“我不怕。”
他的聲音很沉。
“既然我選擇了活下去。”
“既然我想贖罪。”
“那就從現在開始。”
他大步走向傳送門。
“我去。”
周圍的半神愣住了。
然後，那個年輕的女孩也站了起來。
“算我一個。”
“還有我。”
“我也去！”
越來越多的半神站了起來。
他們走向傳送門。
步伐堅定。
再也沒有之前那種迷茫和恐懼。
田一看著這一幕，笑了。
“很好。”
“那就……”
他抬起手，對著傳送門。
“出發吧。”
話音落下。
數十萬半神，魚貫而入。
他們穿過傳送門，來到了那顆燃燒的星球上。
而就在他們離開後。
鬥獸場裡，突然響起了一個聲音。
【第三階段，透過。】
是“零神”化身。
祂再次出現在半空中。
【你做到了。】
【你讓他們，找回了人性。】
【但是……】
祂的語氣突然一轉。
【接下來的第四階段，才是真正的考驗。】
【能否在殺戮中保持清醒，在保護中堅守本心。】
【這……】
祂看著田一。
【才是決定他們能否真正的關鍵。】
田一笑了笑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
他抬起頭，看著那個傳送門。
“這場戰鬥，我不會插手。”
“全看他們自己。”
“零神”化身沉默了。
【你就這麼相信他們？】
“不。”
田一搖了搖頭。
“我相信的，是他們心裡的那顆種子。”
“只要那顆種子還在發光……”
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嚴肅。
“他們就不會輸。”
話音落下。
傳送門另一邊，突然傳來了劇烈的爆炸聲。
戰鬥，開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