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黑手”組織的效率很高。
或者說，“晝”為了儘快讓田一這個“總教官”上任，展現出了驚人的執行力。
當天，田一、零和寶寶，就被安排進了一棟位於黑色星球地表的、獨立而豪華的建築裡。
這裡的生活設施一應俱全，甚至還有一個模擬了地球生態環境的巨大室內花園，裡面有草地，有溪流，有各種寶寶從未見過的花鳥魚蟲。
零抱著寶寶，看著眼前這片綠色的世界，一時間有些恍惚。
幾個小時前，她們還在生死線上掙扎。
而現在，卻彷彿住進了一個度假村。
這種巨大的反差，讓她感到極不真實。
“田一……我們真的……要住在這裡嗎？”
零的聲音裡，充滿了不安。
“嗯。”
田一正在房間的中央，擺弄一個剛剛送來的、造型奇特的銀白色頭盔。
那是“黑手”組織的資料閱覽器。
只要戴上它，就能連線到“黑手”的核心資料庫。
“從今天起，這裡就是我們的家了。”
田一的語氣很平靜。
“家？”
零的眼圈又紅了。
“這算甚麼家……這是一個囚籠！”
田一停下了手中的動作。
他轉過身，走到零的面前。
“零，我知道你在害怕。”
“但你記住，只要我們還在一起，哪裡都是家。”
他伸出手，想要像以前一樣，摸摸零的頭。
但零卻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，避開了他的手。
田一的身體，微微一僵。
零也愣住了。
她看著田一那隻懸在半空中的手，看著他那雙混沌色的眼眸，心中湧起一股陌生的……恐懼。
眼前的田一，還是她認識的那個田一嗎？
他的外貌沒有變。
但他的眼神，他的氣息，他身上那股由無數人格融合而成的、深不見底的混沌感……
都讓她感到無比的陌生和疏離。
尤其是，當她想到，田一為了保住寶寶，竟然面不改色地和那個恐怖的“零神”談條件，甚至主動要求成為“黑手”的教官……
她就感到一陣陣心寒。
他……是不是已經變得，和“晝”他們一樣了？
為了達到目的，可以不擇手段，可以利用一切？
“我……”
零咬著嘴唇，不知道該說甚麼。
氣氛，一時間變得有些尷尬和沉重。
寶寶似乎也感受到了兩人之間的異樣，祂從零的懷裡探出頭，看看媽媽，又看看叔叔，純黑的眼眸裡，充滿了困惑。
就在這時。
“篤篤篤。”
房間的門，被敲響了。
一個穿著黑色制服的半神，走了進來。
他對著田一，恭敬地行了一禮。
“教官。”
他的聲音，沒有任何感情，像一塊冰冷的石頭。
“‘晝’大人讓我來通知您。”
“您的第一個學生，已經準備好了。”
田一收回了手，神情恢復了之前的平靜。
“帶我去。”
“是。”
半神轉身，在前面引路。
田一跟了上去。
在經過零身邊的時候，他停頓了一下。
“照顧好寶寶。”
他沒有再看零，說完這句，就徑直走了出去。
零看著他離去的背影，心中五味雜陳。
……
訓練場。
這是一個巨大無比的、由純黑色金屬構成的封閉空間。
空間的正中央，站著一個瘦小的身影。
那也是一個穿著黑色制服的半神。
但他看起來……很不一樣。
他的身體很瘦弱，臉色蒼白，眼神裡充滿了膽怯和自卑，完全沒有其他半神那種冷漠和強大。
他站在那裡，低著頭，雙手緊張地絞在一起，像一個做錯了事，等待老師懲罰的小學生。
田一在引路半神的帶領下，走進了訓練場。
“教官。”
引路的半神指了指那個瘦小的身影。
“他叫‘三百七十二號’。”
“是我們組織裡……實力最弱的一個。”
“也是……唯一一個，在之前的戰鬥中，從未殺死過任何敵人，甚至多次因為‘膽怯’而任務失敗的……‘殘次品’。”
引路半神的語氣裡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。
田一的眉頭，微微一挑。
他瞬間就明白了“晝”的用意。
這個老狐狸，果然沒安好心。
他給自己的第一個學生，就是整個組織裡最弱、最沒用的一個。
如果自己連這個“殘次品”都教不好，那還談甚麼證明“情感的力量”？
這既是一個下馬威，也是一個考驗。
“你可以走了。”
田一對著引路的半神，淡淡地說道。
“是。”
引路的半神再次行了一禮，轉身退出了訓練場。
巨大的金屬門，緩緩關閉。
整個訓練場裡，只剩下了田一，和那個被稱為“三百七十二號”的瘦弱半神。
田一沒有說話。
他只是靜靜地，打量著眼前的這個“學生”。
三百七十二號似乎感受到了田一的注視，身體抖得更厲害了。
他把頭埋得更低，幾乎要縮排自己的衣領裡。
空氣，安靜得可怕。
過了許久。
田一終於開口了。
“抬起頭來。”
他的聲音很平靜。
三百七十二號的身體，猛地一顫。
他猶豫了很久，才緩緩地，抬起了頭。
那是一張清秀，但卻毫無血色的臉。
他的眼睛裡，充滿了恐懼和不安。
“你叫甚麼名字？”
田一問道。
三百七十二號愣住了。
“我……我沒有……名字……”
他的聲音，小得像蚊子叫。
“我們……都只有代號……”
“從今天起，你有了。”
田一的語氣，不容置疑。
“你姓甚麼？”
三百七十二號再次愣住，他似乎完全跟不上田一的思路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
“我被製造出來的時候……就沒有這些資訊……”
“那就跟我姓。”
田一說道。
“我叫田一。”
“從今天起，你叫……田二。”
田二？
三百七十二號，不，現在應該叫田二了。
他呆呆地看著田一，完全無法理解。
數千年來，他一直被當做“殘次品”，被所有人鄙視，被所有人嘲笑。
他從來沒有過名字。
而今天，這個剛剛見面的、被稱為“教官”的男人，竟然……給了他一個名字？
還讓他，跟自己姓？
“為甚麼……”
田二下意識地問道。
“沒有為甚麼。”
田一的語氣依然平淡。
“我喜歡。”
田二的嘴唇，哆嗦了一下。
一股莫名的暖流，從心底湧起。
數千年來，第一次，有人不是用“殘次品”或者“三百七十二號”來稱呼他。
他有了自己的名字。
田二。
“現在，田二。”
田一的聲音，將他從恍惚中拉了回來。
“告訴我，你為甚麼……會害怕戰鬥？”
田二的臉色，瞬間又變得慘白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
他低下頭。
“我一看到血……一看到別人在我面前倒下……我的身體……就不受控制地發抖……”
“我的力量……也完全無法凝聚……”
“我……我就是個廢物……”
他說著，聲音裡帶上了哭腔。
“是嗎？”
田一走到他的面前。
“那你現在，看著我。”
田二下意識地抬起頭。
然後，他看到了一雙……混沌色的眼眸。
那雙眼睛裡，彷彿有星辰在生滅，有宇宙在輪迴。
一股無法言喻的、源自靈魂深處的威壓，瞬間籠罩了他！
田二的雙腿一軟，差點跪倒在地。
“恐懼嗎？”
田一問道。
“恐……恐懼……”
田二的聲音都在發抖。
“很好。”
田一的嘴角，勾起了一抹讓田二感到毛骨悚然的弧度。
“現在，攻擊我。”
“用你全部的力量，攻擊我。”
“甚麼？”
田二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“我讓你，攻擊我。”
田一重複了一遍。
“不……不行……”
田二拼命地搖頭。
“我做不到……我不敢……”
“你必須做到。”
田一的聲音，陡然變得冰冷。
“因為，從現在開始，你的訓練只有一個內容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。
“那就是……”
“打敗我。”
“在你打敗我之前，你每天，都要承受一次……比死亡，還要恐怖的‘懲罰’。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！
田一的眼中，混沌色的光芒，猛然爆發！
一股精純無比的、充滿了毀滅與瘋狂氣息的精神衝擊，狠狠地轟入了田二的腦海！
“啊——！”
田二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，抱著頭，痛苦地倒在了地上。
他的眼前，不再是黑色的訓練場。
而是屍山血海，是無間地獄！
無數的怨魂，無數的怪物，從四面八方，朝著他瘋狂地撲來！
要將他撕成碎片！
這是田一融合了所有人格之後，所掌握的，最直接，也最殘忍的能力。
精神攻擊！
他將自己曾經承受過的，那些人格的負面情緒，那些精神的痛苦，放大了一百倍，一千倍，然後，灌輸給了田二。
田二在地上瘋狂地翻滾，嘶吼，掙扎。
但那地獄般的幻象，卻如同跗骨之蛆，怎麼也擺脫不掉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。
精神衝擊，終於停止了。
田二像一條脫水的魚，癱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，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。
他的眼神，變得空洞而渙散。
田一居高臨下地看著他，聲音裡，不帶一絲感情。
“感覺怎麼樣？”
田二沒有回答，他只是在發抖。
“明天，這個時候，還會再來一次。”
“而且，會比今天，痛苦十倍。”
“唯一的解脫方法……”
田一頓了頓。
“就是拿起你的武器，凝聚你的力量……”
“然後，殺了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