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個月。
又是三個月。
這個數字,像一道催命的符咒,死死地扼住了田一的咽喉。
“零神”的邏輯很簡單,也很殘酷。
祂給了田一一個機會,一個證明自己“歪理”的機會。
但這個機會,是以田一自己的生命為倒計時。
如果三個月後,田一因為自身力量崩潰而死亡,那就證明他這個所謂的“最優解”是失敗的,是無能的。
那麼,“零神”就會按照祂自己的邏輯,抹除寶寶的情感,強行完成融合。
這是一個不平等的契約。
田一贏了,只是暫時保住了寶寶。
田一輸了,就將萬劫不復。
零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,衝到田一身邊,一把將寶寶搶了過去,緊緊地摟在懷裡。
“不!我們不答應!”
她的聲音因為恐懼而顫抖。
“我們現在就走!離開這個鬼地方!”
她拉著田一的手,就想往外跑。
然而,田一卻站在原地,紋絲不動。
“零。”
田一轉過頭,看著她。
“我們走不了。”
他的語氣很平靜。
零愣住了。
她這才反應過來。
這裡是“黑手”組織的總部,一顆戒備森嚴的黑色星球。
周圍,是上百個虎視眈眈的半神。
更有一個言出法隨,能夠隨時禁錮他們的“零神”。
他們,根本就是籠中之鳥。
所謂的機會,所謂的契約,不過是神明對螻蟻的施捨。
他們,根本沒有拒絕的資格。
零的身體一軟,再次癱倒在地,臉上充滿了絕望。
“晝”走了過來。
他臉上的神情很複雜。
有計劃被打亂的惱怒,有對田一的忌憚,也有一絲……如釋重負?
“田一。”
他看著田一,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靜。
“看來,你為自己,也為我們所有人,爭取到了一個……緩衝的時間。”
田一冷冷地看著他。
“收起你那套惺惺作態的說辭。”
“現在,我們來談談,這三個月,具體該怎麼做。”
田一很清楚,自己剛才那套理論,雖然暫時說服了邏輯單純的“零神”,但絕對騙不過“晝”這個老狐狸。
“晝”肯定看穿了,田一隻是在拖延時間。
但他沒有揭穿。
這意味著,“晝”也有自己的顧慮。
或許,他也不想看到田一自爆,毀掉整個“黑手”組織。
又或者,他對“零神”的甦醒,也並非完全樂見其成。
不管原因是甚麼,現在,他們之間形成了一種詭異的、暫時的平衡。
“很簡單。”
“晝”攤了攤手。
“從現在開始,你,零,還有寶寶,都將留在這裡。”
“我們會為你們提供最好的環境,確保你們的安全。”
“而你……”
他看向田一。
“需要做的,就是在這三個月內,向‘零神’證明,你的理論是正確的。”
“證明‘情感’,確實是一種足以改變宿命的強大力量。”
田一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“證明?”
“怎麼證明?”
“難道要我每天帶著寶寶,在‘零神’面前表演父女情深嗎?”
他的語氣裡,充滿了諷刺。
“晝”笑了笑。
“當然不是。”
“實踐,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。”
他頓了頓,說出了一句讓田一和零都意想不到的話。
“從明天開始,你將成為我們‘黑手’組織的……特聘教官。”
“教官?”
田一愣住了。
零也愣住了。
這是甚麼神展開?
“沒錯,教官。”
“晝”的笑容裡,帶上了一絲深意。
“你不是說,‘情感’能爆發出超越規則的力量嗎?”
“你不是說,‘守護’的意志,能讓人不計後果地瘋狂嗎?”
“很好。”
他指了指周圍那些面無表情的半神。
“我們‘黑手’組織,最不缺的,就是力量強大的戰士。”
“但他們……”
“晝”搖了搖頭。
“他們太‘純粹’了,就像一臺臺精密的戰鬥機器,只懂得執行命令,不懂得……變通。”
“他們沒有‘情感’,或者說,他們的‘情感’,被壓制了。”
“而你……”
“晝”的目光,變得灼熱起來。
“你將負責,教會他們,如何運用‘情感’的力量去戰鬥。”
“你將負責,把他們,從‘機器’,變成真正的‘人’!”
“這就是你的‘證明’。”
“如果你能成功,那就說明你的理論是對的。”
“‘零神’,自然會看到你的價值。”
田一沉默了。
他瞬間明白了“晝”的意圖。
這個老狐狸,簡直是把“算計”兩個字,刻進了骨子裡!
他表面上是在配合“零神”的契G約,給田一一個“證明”自己的機會。
但實際上,他是在……偷師!
他想利用田一,來完善和最佳化他自己的軍隊!
他想將田一那套關於“情感力量”的理論,變成自己可以掌控的東西!
如果田一成功了,他手下的這支半神軍團,將變得更加強大,更加恐怖。
如果田一失敗了,那也無所謂,反正三個月後,“零神”會親自出手解決問題。
無論結果如何,他都穩賺不賠!
好一招一石二鳥,借力打力!
“我為甚麼要答應你?”
田一冷冷地反問。
“我憑甚麼要幫你訓練你的軍隊?”
“晝”笑了。
“因為,你沒有選擇。”
他指了指一旁靜靜看著這一切的“零神”。
“這是‘零神’認可的‘證明’方式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
他的語氣裡,帶上了一絲誘惑。
“你不是隻剩下三個月的生命了嗎?”
“你的身體,因為強行融合人格,正在被混沌力量侵蝕,隨時可能崩潰。”
“留在這裡,成為我們的教官,你將獲得查閱我們‘黑手’組織所有核心技術的最高許可權。”
“我們數千年積累的,關於生命科學,關於靈魂本質,關於神性力量的研究……”
他頓了頓,像惡魔般低語。
“或許……能找到,讓你活下去的方法。”
活下去。
這三個字,像一根針,狠狠地刺中了田一的軟肋。
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。
但他死了,誰來保護零和寶寶?
指望這個剛剛甦醒的、邏輯單純的“零神”?
還是指望“晝”這個老奸巨猾的陰謀家?
都不可能。
他必須活著。
至少,要活得比那三個月更久!
田一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零都忍不住拉了拉他的衣角,眼中充滿了擔憂。
終於,他抬起了頭。
“好。”
他看著“晝”,緩緩地吐出了一個字。
“我答應你。”
“但是,我也有條件。”
“晝”的眉毛挑了挑,做了一個“請說”的手勢。
田一的目光,掃過周圍那些黑衣半神。
“第一,在我擔任教官期間,我的訓練方式,我的訓練內容,任何人不得干涉,包括你,也包括那位‘零神’。”
“晝”點了點頭。
“可以。”
“第二。”
田一指向零和寶寶。
“她們必須擁有絕對的自由和安全。”
“她們可以待在這顆星球的任何地方,做任何她們想做的事。”
“如果她們少了一根頭髮,我不管是不是你們乾的,我都會算在你們‘黑手’的頭上。”
“晝”的笑容僵了一下,但還是點了點頭。
“可以。”
“第三。”
田一的聲音,變得無比凝重。
“我要立刻查閱,你們所有關於‘靈魂融合’和‘生命延續’的核心資料。”
“是‘所有’,‘立刻’。”
“晝”沉吟了片刻。
這相當於把“黑手”組織最大的秘密,向一個外人完全敞開。
風險極大。
但他看了一眼田一那不容置疑的眼神,又看了一眼旁邊那個似乎對這一切都漠不關心的“零神”。
最終,他還是點了點頭。
“……可以。”
“很好。”
田一的臉上,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。
那笑容,卻讓“晝”的心裡,莫名地咯噔一下。
一種不祥的預感,油然而生。
他總覺得,自己好像……被這個年輕人,反將了一軍?
田一沒有再理會他。
他轉過身,走到零的面前,蹲下身。
他伸手,擦掉零臉上的淚痕,又溫柔地摸了摸寶寶的頭。
“別怕。”
他的聲音很輕。
“從現在開始……”
他抬起頭,目光掃過整個核心禁地,掃過那些強大的半神,掃過那個深不可測的“晝”,最後,落在了那尊高高在上的“零神”身上。
一抹瘋狂而熾熱的光芒,在他的混沌色眼眸深處,一閃而過。
“獵人和獵物的身份……”
“該互換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