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……很吵。”
這三個字,不帶任何情緒,卻彷彿蘊含著宇宙間最根本的法則。
田一掌心那顆即將引爆的、狂暴的混沌光球,竟然在這句話落下的瞬間,硬生生地……
靜止了!
時間、空間、能量的流動……
所有的一切,在這一刻,彷彿都被按下了暫停鍵。
田一的身體僵在原地,無法動彈。
他能思考,能看見,能聽見。
但他對自己的身體,卻失去了所有的控制權。
這是一種比“晝”的時間靜止,要高出無數個維度的、絕對的掌控!
這是……言出法隨!
這是真正的“神”才擁有的權柄!
“晝”和那上百個半神,也都停在了半空中,臉上帶著劫後餘生般的驚懼。
他們剛才,是真的感覺到了死亡的威脅。
唯一還能動的,只有那個被稱為“零神”的存在,以及……
被祂放棄了目標的寶寶。
寶寶飄在半空中,呆呆地看著眼前這詭異的一幕。
祂似乎不明白髮生了甚麼,只是下意識地,朝著零的方向伸出了小手。
“馬馬……”
“零神”的目光,從田一的身上移開,落在了寶寶的身上。
那雙混沌色的眼眸裡,第一次,流露出了一絲……
困惑?
“神格……”
“為何……會誕生……‘恐懼’的情緒?”
宏大的聲音在眾人腦海中響起。
“為何……會眷戀……弱小的凡人?”
“晝”連忙上前一步,恭敬地躬身回答。
“偉大的‘零神’,神格在外界漂流太久,沾染了一些凡人的情感。”
“只要與您融合,這些雜質,很快就會被淨化。”
“零神”沒有回應他。
祂只是靜靜地看著寶寶,似乎在思考一個極其深奧的問題。
過了許久。
祂再次看向被禁錮的田一。
“你……想……保護……祂?”
宏大的聲音,在田一的腦海中響起。
田一無法說話,但他眼中的決絕,已經說明了一切。
“零神”似乎“看”懂了。
“為何?”
“祂……回歸……是宿命。”
“宇宙……需要……重生。”
“你的‘保護’……沒有……意義。”
田一的心,沉到了谷底。
這是一個真正的“神”。
祂的思維方式,是基於整個宇宙的宏觀法則,是基於宿命的執行軌跡。
人類的親情、愛情、保護欲……
在祂看來,可能真的只是毫無意義的、可以被隨時淨化的“雜質”。
跟這樣的存在,講道理?
根本行不通!
難道,真的只能等死了嗎?
不!
一定還有辦法!
田一的大腦,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。
這個“零神”雖然強大,但祂剛剛甦醒,意識似乎並不完整,像一個剛剛接觸世界的孩子。
祂的邏輯,是純粹的、不帶任何感情的。
純粹……就意味著有跡可循!
祂剛才說了甚麼?
祂問,為甚麼神格會產生“恐懼”?為甚麼會眷戀“凡人”?
這說明,祂無法理解“情感”!
祂還說,我的“保護”沒有意義。
為甚麼沒有意義?因為在祂看來,宇宙重生是大於一切的最高法則。
那麼……
如果我能證明,我的“保護”,對於“宇宙重生”這個最高法則來說,是“有意義”的呢?
一個瘋狂的念頭,在田一的腦海中,瞬間形成!
他無法說話,但他可以用自己的意識,去嘗試溝通!
田一集中了全部的精神力,將自己的想法,凝聚成一道清晰的意念,朝著“零神”傳遞過去。
【你的邏輯,是錯的。】
“零神”那雙混沌色的眼眸,微微波動了一下。
似乎是對田一這種挑釁般的溝通方式,感到了一絲新奇。
【錯?】
【凡人……質疑……神的邏輯?】
田一的意念,毫不退讓。
【你認為,神格沾染了情感,是‘雜質’,需要被淨化。】
【但你有沒有想過,這可能不是‘汙染’,而是……‘進化’?】
“零神”似乎愣住了。
【進化?】
田一抓住了這個機會,繼續傳遞自己的“歪理”。
【創世神當年,為何會自我獻祭?因為祂面對的,是祂無法戰勝的敵人。】
【這說明,純粹的神性力量,是有極限的。】
【而現在,神格在凡間輪迴,誕生了‘情感’這種全新的東西。】
【‘情感’,或許就是彌補神性極限的、唯一的機會!】
【恐懼,能讓祂學會規避危險。】
【眷戀,能讓祂擁有守護的意志。】
【這些,都是純粹的神性,所不具備的!】
田一的這番話,讓一旁的“晝”聽得目瞪口呆。
這……這是甚麼歪理邪說!
把凡人的七情六慾,說成是神性的進化?
這簡直是褻瀆!
他剛想開口反駁,卻被“零神”一個淡漠的眼神,制止了。
“零神”似乎……真的在認真思考田一的話。
【你的意思是……】
【‘情感’……是一種……更強的力量?】
田一心中一喜,有門!
【沒錯!純粹的理性,只能讓你遵循規則。而‘情感’,能讓你為了守護,爆發出超越規則的力量!】
【就像我剛才,為了保護寶寶,可以不惜自爆,與你們所有人同歸於盡!】
【這種不計後果的‘瘋狂’,就是源於‘情感’的力量!】
【你……能做到嗎?】
田一的最後一個問題,直擊核心。
“零神”沉默了。
祂是宇宙法則的集合體,祂的行動,一切都基於最最佳化,最理性的計算。
“同歸於盡”這種毫無“意義”和“收益”的行為,在祂的邏輯裡,是絕對不可能出現的。
田一的意念,繼續乘勝追擊。
【所以,你現在強行融合神格,淨化的,可能不是‘雜質’,而是‘創世神’重生的唯一希望!】
【一個沒有‘情感’的創一世神,即便重生了,祂也只是重複上一次的宿命,最終還是會為了封印邪惡而再次獻祭。】
【那樣的重生,有甚麼意義?不過是把宇宙的毀滅,推遲一段時間而已。】
【而一個擁有了‘情感’,懂得了‘守護’的創世神,才有可能,真正打破這個死迴圈!】
【所以,你現在最應該做的,不是強行融合。】
【而是……】
田一的意念,在這裡停頓了一下,丟擲了自己的最終目的。
【保護祂。】
【保護這個擁有了‘情感’的神格,讓祂成長,讓祂變強。】
【等祂真正理解了‘守護’的意義,等祂願意主動為了整個宇宙而戰的時候……】
【那時的融合,才是完美的,才是真正有‘意義’的!】
【而我……”】
田一的意含,充滿了自信。
【我,就是那個最懂‘情感’,也最能保護祂成長的人。】
【我的存在,對於‘宇宙重生’這個最高目標,非但不是阻礙,反而是……】
【最優解!】
整個核心禁地,一片死寂。
“晝”的嘴巴張得老大,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來了。
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,都被田一這套驚世駭俗的理論,給徹底顛覆了。
把一個綁架案,硬生生說成了“我是為了你好”?
把自己的存在,從“人質的家屬”,強行提升到了“拯救世界的關鍵導師”的高度?
這……這傢伙的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!
“零神”也陷入了長久的沉默。
祂那雙混沌色的眼眸,在田一和寶寶之間,來回掃視。
似乎,祂那純粹的、基於法則的邏輯處理器,因為田一這套充滿了“人性”的歪理,而陷入了……
宕機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。
禁錮著田一的力量,突然消失了。
田一恢復了對自己身體的控制,他立刻將那顆差點自爆的混沌光球,重新收回了體內。
然後,他第一時間,衝過去,將還飄在半空中的寶寶,緊緊地抱在了懷裡。
“零神”沒有阻止他。
“晝”和那些半神,更是不敢動。
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等待著這位甦醒的古神,做出最終的判決。
終於。
一個宏大的聲音,再次響起。
【你的……邏輯……】
【很……有趣。】
【我……可以……給你……一個機會。】
【證明……你是對的。】
田一的心,猛地跳了一下。
他賭贏了!
然後,“零神”的下一句話,卻讓他如墜冰窟。
【三個月。】
【你的……生命……只剩……三個月。】
【如果……三個月後……】
【你死了……】
【或者……你無法……證明……‘情感’的力量……】
【我……會親自……抹除……祂的‘情感’……】
【然後……】
【完成……融合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