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陪葬？”
“晝”突然笑了。
那笑容裡，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溫和與慈悲，只剩下一種居高臨下的、彷彿在看一隻螻蟻叫囂般的譏諷。
“年輕人，你是不是搞錯了一件事？”
他的聲音變得很慢，很清晰。
“我承認，你很聰明，聰明得超出了我的預料。”
“我也承認，你現在的力量很強，強到……足以威脅到我們中的任何一個人。”
他環顧了一下四周那些神情凝重的半神手下。
“但是……”
“晝”的語氣，陡然變得森然。
“你以為，我們‘黑手’組織，守護了‘創世神’的殘骸數千年，靠的僅僅是這些半神嗎？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！
一股比田一身上爆發出的氣息，還要恐怖百倍、千倍的能量波動，從那具巨大的水晶棺中，轟然甦醒！
轟隆隆——！
整個核心禁地，不，是整顆黑色的星球，都在這股能量的威壓下，劇烈地顫抖起來！
田一的臉色，第一次變了。
他懷裡的寶寶，更是被這股氣息嚇得直接哭了出來。
“哇——！”
零也在這股威壓下，雙腿一軟，直接癱倒在地，臉色慘白如紙。
那股能量……
已經遠遠超出了“半神”的範疇！
那是……
真正的“神”！
田一體內的佛陀虛影，發出一聲驚駭的佛號。
“阿彌陀佛……這是……這是‘神’的氣息！”
道士的青色虛影也劇烈閃爍。
“不對！不只是神！這股力量……好熟悉……這……這是……”
田一死死地盯著那具水晶棺。
只見棺材裡那個原本靜靜躺著的、精緻得不像人類的“創世神”殘骸，此刻，正緩緩地……
睜開了眼睛！
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！
眼眸裡，沒有瞳孔，沒有眼白。
有的，只是兩團緩緩旋轉的、彷彿容納了整個宇宙生滅的……混沌！
和此刻田一的眼睛，一模一樣！
“這……這怎麼可能！”
田一的身體，不受控制地後退了一步。
他感覺到，自己體內那股由所有人格融合而成的混沌力量，在這一刻，竟然產生了……
臣服的衝動！
就像是士兵見到了將軍，臣子見到了君王！
那是一種源自生命本源的、無法抗拒的血脈壓制！
“現在，你明白了嗎？”
“晝”站在那股恐怖的威壓之下，卻顯得遊刃有餘。
他臉上帶著勝利者的微笑，看著臉色劇變的田一。
“我們守護的，從來不只是一具沒有意識的‘殘骸’。”
“數千年的時光，在宇宙本源能量的滋養下，這具身體，已經誕生了……一個新的意識。”
“一個……只屬於祂自己的，純粹的‘神’之意識！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裡充滿了狂熱。
“我們稱祂為……‘零’！”
“零？”
田一的心神劇震。
零號病人？
不，不對！
零號病人雖然強大，但和眼前這個甦醒的“神”比起來，簡直就是螢火與皓月！
“晝”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，笑著解釋道。
“沒錯，就是你想的那個‘零’。”
“宇宙萬物，皆有其名。當一個新的強大意識誕生時，宇宙本本源會賦予祂一個代號。”
“而你體內的那個‘零號病人’，只是沾染了這具身體逸散出的一絲氣息，僥倖獲得了‘零’這個代號的投影而已。”
“而眼前的這位……”
“晝”恭敬地朝著水晶棺裡的身影，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才是真正的，獨一無二的……”
“‘零’神！”
水晶棺裡的身影，緩緩地坐了起來。
祂的動作很慢，很僵硬，像一個剛剛學會控制自己身體的嬰兒。
但隨著祂的動作，整個空間的能量波動，變得越來越狂暴。
祂那雙混沌色的眼眸，掃過在場的所有人，最後，落在了田一懷裡的寶寶身上。
“神……格……”
一個生澀的、彷彿由無數聲音重疊而成的、不分男女的宏大聲音，在所有人的腦海中直接響起。
寶寶的哭聲，瞬間停止了。
祂呆呆地看著那個“零神”，純黑的眼眸裡，充滿了迷茫和……親近？
“零神”朝著寶寶，伸出了手。
“回……來……”
祂的聲音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、源自規則層面的命令。
寶寶的身體，竟然不受控制地，開始朝著“零神”的方向，緩緩飄去！
“寶寶！”
零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，想要衝過去，卻被那股無形的威壓死死地按在地上，動彈不得。
“住手！”
田一怒吼一聲，體內的混沌力量瘋狂爆發，想要將寶寶拉回來。
然而，他的力量，在接觸到“零神”伸出的那隻手時，就像是冰雪遇到了烈陽，瞬間消融瓦解！
“沒用的。”
“晝”搖了搖頭，臉上帶著一絲憐憫。
“在真正的‘零神’面前，你融合的那些人格力量，不過是祂逸散出去的殘渣而已。”
“你……拿甚麼跟祂鬥？”
田一的牙關，咬得咯咯作響。
他眼睜睜地看著寶寶，一點點地，飄向那個恐怖的“神”。
難道……真的沒有辦法了嗎？
他融合了所有人格，賭上了自己只剩三個月的生命，換來的，卻是這樣一個絕望的結局？
不！
我不接受！
田一的眼中，閃過一絲瘋狂。
既然力量上無法抗拒……
那就……
同歸於盡！
他猛地抬起手，掌心那團混沌色的光球，開始以一種恐怖的速度，急劇地膨脹、壓縮！
他要自爆！
他要用自己融合了所有人格的全部力量，引爆這個核心禁地！
就算殺不死那個“零神”，他也要毀掉這次融合！
“瘋子！”
“晝”的臉色終於變了。
他沒想到，田一竟然會果決到這種地步！
一個半神級別的存在自爆，威力已經足以摧毀一顆小型行星。
而田一現在的力量，遠遠超過了普通的半神！
他這一爆，就算有“零神”在，整個“黑手”總部，也絕對會毀於一旦！
“攔住他！”
“晝”厲聲喝道。
周圍的上百個半神，同時出手！
數百道顏色各異的能量洪流，鋪天蓋地地朝著田一湧去！
然而，田一卻對這一切視若無睹。
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個即將接觸到寶寶的“零神”，眼中充滿了決絕。
“想得到寶寶？”
“那就用你們整個組織……”
“來陪葬吧！”
他掌心的光球，已經膨脹到了極限，刺目的光芒，讓整個空間都變成了一片純白！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！
那個一直面無表情，如同機器般的“零神”，突然皺了皺眉。
祂似乎……對田一身上那股同歸於盡的瘋狂氣息，感到了……
不悅？
然後，祂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。
祂緩緩地，收回了那隻伸向寶寶的手。
然後，祂轉過頭，那雙混沌色的眼眸，第一次，正視著田一。
一個宏大的，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，再次在所有人的腦海中響起。
“你……很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