寶寶的聲音很輕，卻像一道驚雷，炸響在零的腦海中。
“不！”
零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，她衝了過去，想要把寶寶從田一的懷裡搶回來。
“寶寶！你不能這麼想！馬馬不要你這樣！馬馬只要你好好地！”
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銳刺耳，充滿了絕望。
寶寶被嚇到了，小身體在田一的懷裡瑟瑟發抖，卻依然緊緊抱著田一的脖子，不敢回頭看自己的媽媽。
田一伸出一隻手，輕輕攔住了情緒失控的零。
“零，冷靜點。”
他的聲音很平靜，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冷靜？你讓我怎麼冷靜！”
零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，她捶打著田一的手臂，聲音都啞了。
“那是我們的孩子！她才多大！她憑甚麼要揹負整個宇宙的命運！”
“你聽到了嗎！她要為了我們去死！你居然還問她想怎麼做！田一！你瘋了嗎！”
田一沒有說話，他只是任由零捶打著，那雙混沌色的眼眸，始終平靜地看著懷裡發抖的小傢伙。
“晝”的臉上，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。
他走上前來，語氣再次恢復了那種溫和。
“你看，孩子的心，比任何人都要純粹。”
“她知道甚麼是真正的‘愛’。”
他看向寶寶，眼中流露出的，是看待一件完美藝術品般的讚賞。
“來吧，孩子。”
“到我這裡來。”
“我會引導你，完成這最後一步。”
“整個宇宙，都會感謝你的。”
寶寶的身體僵住了。
祂緩緩地，從田一的肩膀上抬起頭，那雙純黑的眼眸裡，充滿了恐懼和不捨。
祂看向零，又看向田一。
“馬馬……叔叔……”
祂的小嘴癟著，似乎隨時都會哭出來。
“晝”再次伸出了手。
“來吧。”
零的掙扎變得更加瘋狂。
“不要過去！寶寶！不準過去！”
然而，就在寶寶似乎要做出選擇，從田一懷裡下去的那一瞬間。
田一突然開口了。
“等等。”
他的聲音不大，卻讓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。
“晝”的眉頭，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。
“田一，你還想做甚麼？”
“這孩子已經做出了選擇。”
“難道你想違揹她的意願嗎？”
田一沒有理會他。
他只是低頭，看著懷裡的寶寶，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，輕聲問道。
“寶寶，告訴叔叔，你怕不怕？”
寶寶愣了一下，然後用力地點了點頭，眼淚又流了出來。
“豆豆怕……”
“怕再也見不到馬馬和叔叔了……”
田一的嘴角，勾起了一抹極淡的，幾乎無人察覺的弧度。
“好。”
他只說了一個字。
然後，他抬起頭，看向“晝”。
那雙混沌色的眼眸裡，之前所有的平靜和溫柔，都在瞬間褪去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洞悉一切的，令人心悸的鋒銳。
“晝。”
田一的聲音變得冰冷。
“你的戲，演得很好。”
“晝”的臉色微微一變。
“你甚麼意思？”
田一笑了。
那笑容裡，全是嘲諷。
“從一開始，這就是一個騙局。”
轟！
這句話，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零停止了哭喊，呆呆地看著田一。
“晝”身後的那些半神們，身上散發出的殺氣，也出現了一絲不穩的波動。
“騙局？”
“晝”的笑容徹底消失了。
“田一，飯可以亂吃，話可不能亂說。”
“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。”
“你當然不知道。”
田一的語氣充滿了譏誚。
“因為一個完美的騙子，是不會承認自己在說謊的。”
他抱著寶寶，緩緩站起身。
混沌色的光芒，開始在他身體周圍緩緩流淌。
那是他力量開始凝聚的徵兆。
“你給我們看的宇宙毀滅的未來，是真的。”
“創世神需要重生來拯救宇宙，這件事，可能也是真的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
田一話鋒一轉，聲音陡然變得凌厲。
“你故意隱瞞了最關鍵的一點！”
“那就是，融合，根本不需要寶寶去‘死’！”
“晝”的瞳孔，猛地收縮了一下。
但他很快就恢復了鎮定。
“一派胡言。”
“神格與身體的融合，必然伴隨著意識的統一。”
“寶寶的個人意識，自然會被‘創世神’的宏大意識所取代。”
“這不是常識嗎？”
“是嗎？”
田一的眼神，像兩把利劍，刺向“晝”。
“那我問你。”
“既然融合是意識的取代，那為甚麼你從頭到尾，都在強調‘自願’？”
“一個註定要被抹除的意識，它的‘意願’，有那麼重要嗎？”
“晝”的呼吸，有了一瞬間的停滯。
田一沒有給他任何思考的時間，繼續追問。
“你口口聲聲說，強制融合會導致神格破碎。”
“但你又說，寶寶就是神格，神格就是寶寶。”
“如果寶寶不願意，你們根本無法進行融合，那你又何必大費周章地把我們帶到這裡，演這麼一齣戲？”
“你直接告訴我們，不融合大家一起死，不就行了？”
“為甚麼？”
田一向前踏出一步，氣勢逼人。
“為甚麼你要用‘犧牲’和‘拯救’這樣的話術，來誘導一個孩子，讓她心甘情願地，以為自己要去‘死’？”
“晝”的臉色，終於變得難看起來。
“你在偷換概念。”
“我只是在陳述事實。”
“不！”
田一斷然否定。
“你不是在陳述事實，你是在構建一個‘認知陷阱’！”
“你讓我們所有人都相信，融合就等於寶寶的死亡。你讓零因為恐懼而情緒失控，你讓寶寶因為‘愛’而產生負罪感和犧牲的念頭！”
“你想要的，根本不是寶寶‘同意融合’這個行為！”
田一的聲音，陡然拔高。
“你想要的，是寶寶在‘以為自己會死’的前提下，仍然選擇‘犧牲’的那一瞬間，所產生的……某種強大的精神能量！”
“那股能量，才是你真正需要的東西！”
“那才是啟動融合，或者說，完成你某種未知儀式的……真正的‘鑰匙’！”
死寂。
整個核心禁地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零捂著嘴，呆呆地看著田一，大腦一片空白。
她完全聽不懂那些複雜的邏輯，但她聽懂了一件事。
田一說，寶寶不用死！
“晝”的臉色，已經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。
他死死地盯著田一，那雙原本清澈的眼眸裡，此刻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殺意。
他怎麼也想不通。
這個計劃，他們“黑手”組織謀劃了數千年，天衣無縫。
這個年輕人，是憑甚麼……在這麼短的時間內，就看穿了這一切？
田一懷裡的寶寶，也聽得懵懵懂懂。
但祂也聽懂了最關鍵的一句。
祂抬起頭，小聲地問田一。
“叔叔……豆豆……不用死嗎？”
田一低下頭，混沌色的眼眸，重新變得溫柔。
“對。”
他用無比肯定的語氣回答。
“叔叔不會讓你死。”
“誰都不能。”
說完，他再次抬起頭，看向“晝”。
“現在，輪到我給你兩個選擇了。”
他的聲音，冰冷而決絕。
“第一，告訴我，融合的真相到底是甚麼。你們‘黑手’，到底想對寶寶做甚麼。”
“第二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掌心之中，一團濃郁到極致的混沌色光球，開始瘋狂旋轉。
那光球中，佛陀、道士、劍客、律師……所有的人格虛影，若隱若現。
一股足以讓在場所有半神都為之顫慄的恐怖氣息，轟然爆發！
“在我還剩三個月的生命裡……”
“我會讓你們整個‘黑手’組織……”
“給我陪葬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