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晝”的臉上依然掛著溫和的笑容，彷彿他剛才不是囚禁了田一和零，而只是邀請他們來做客。
他伸出手，輕輕地朝著寶寶的方向虛引了一下。
“現在，該讓這孩子，做出選擇了。”
他的聲音很輕，卻像一柄重錘，狠狠砸在零的心上。
零抱緊了懷裡的寶寶，身體因為憤怒和恐懼而劇烈顫抖。
“選擇？”
她的聲音嘶啞，充滿了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“晝”。
“你們這些混蛋，有甚麼資格讓一個孩子來做選擇！”
“豆豆只是個孩子！”
“她甚麼都不懂！”
寶寶似乎感受到了母親的情緒，小小的身體在零的懷裡縮成一團。
祂抬起頭，那雙純黑的眼眸裡蓄滿了淚水，怯生生地看著“晝”。
“馬馬……”
祂的聲音帶著哭腔。
“豆豆……豆豆不想選……”
“晝”的笑容沒有變化，那雙清澈的眼眸裡，是一種近乎殘酷的慈悲。
“孩子，這不是你想不想的問題。”
他的語氣依然溫和，像是在講一個睡前故事。
“這是一個……必須完成的使命。”
他抬起手，純白的房間裡，光線開始扭曲。
周圍的牆壁緩緩褪去，取而代之的，是那間存放著“創世神”殘骸的核心禁地。
巨大的水晶棺就擺在不遠處，靜靜地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。
“晝”的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。
“寶寶，你看。”
他指向那片虛無的宇宙。
無數崩塌的星系，無數破碎的星球，無數生命在哀嚎中消亡的畫面，再次浮現。
那些畫面比之前更加清晰，更加真實。
彷彿末日就在眼前。
“這是宇宙的宿命。”
“三個月。”
“只剩下三個月的時間。”
“三個月後，所有的一切，都會像這些畫面裡一樣，化為塵埃。”
“你的馬馬，你的叔叔，你喜歡的所有人，所有東西，都會消失。”
零猛地捂住寶寶的眼睛。
“別說了！”
她衝著“晝”瘋狂地嘶吼。
“別用這些東西嚇唬她！”
田一站在一旁，沒有說話。
他那雙混沌色的眼眸，平靜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。
體內的力量在緩緩恢復，但他沒有輕舉妄動。
他在觀察。
觀察“晝”的每一個動作，每一個微表情，試圖找出他這套說辭裡的破綻。
“晝”搖了搖頭，臉上露出一絲悲憫。
“這不是嚇唬。”
“這是事實。”
他看向被零捂住眼睛的寶寶，聲音穿透了零的手掌，清晰地傳到寶寶的耳中。
“寶寶，現在，只有你能拯救這一切。”
“你，是‘創世神’分裂的神格。”
“而那裡……”
他指向水晶棺。
“是‘創世神’的身體。”
“只要你願意，走進去，和祂融為一體。”
“‘創世神’就能重生。”
“祂會用祂的力量，重啟整個宇宙，撫平所有的傷痕，讓所有消亡的生命，重新歸來。”
“到那時，就沒有毀滅，沒有死亡。”
“只有永恆的和平與新生。”
他的聲音充滿了誘惑力，像惡魔的低語，又像神明的福音。
零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。
她能感覺到，懷裡的寶寶，身體也開始發僵。
“不……豆豆不要……”
寶寶的聲音從零的掌心下傳來，充滿了恐懼。
“豆豆不要……變成別人……”
“晝”嘆了口氣。
“你不會變成別人。”
“你只是……回歸了你本來的樣子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
他話鋒一轉，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引導的意味。
“你難道不想……讓那些死去的人，重新活過來嗎？”
“你難道不想……讓你的馬馬和叔叔，永遠陪著你嗎？”
“只要你點點頭，這一切，都能實現。”
零再也忍不住了。
“閉嘴！”
她抱著寶寶，猛地後退幾步，像一頭護崽的母狼。
“我不會讓你得逞的！”
“我絕不會把寶寶交給你！”
田一終於動了。
他上前一步，擋在了零和寶寶的身前。
他沒有看“晝”，而是低頭，看著在零懷裡瑟瑟發抖的寶寶。
“寶寶。”
他的聲音很平靜，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。
寶寶從零的懷裡探出小腦袋，淚眼汪汪地看著他。
“叔叔……”
田一伸出手，輕輕地，摸了摸祂的頭。
“別怕。”
“有叔叔在。”
然後，他抬起頭，那雙混沌色的眼眸，第一次正視著“晝”。
“你的故事講完了嗎？”
田一的語氣很淡，聽不出任何情緒。
“晝”的笑容微微一滯。
“田一，我希望你能明白，這是為了……”
“我不需要明白。”
田一打斷了他。
“我只問你一個問題。”
他盯著“晝”，一字一句地開口。
“如果寶寶拒絕，你會怎麼做？”
“晝”沉默了片刻。
他臉上的笑容，也終於收斂了起來。
整個空間的氣氛，在這一瞬間，降到了冰點。
周圍那些穿著黑色制服，一直如同雕塑般的半神們，身上不約而同地散發出一股若有若無的殺氣。
零的心跳幾乎停止了。
她知道，田一的這個問題，問到了最核心的關鍵。
“晝”看著田一，那雙清澈的眼眸裡，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。
有欣賞，有惋惜，也有一絲……冷漠。
“我之前說過。”
他的聲音，不再溫和，變得平鋪直敘。
“我們不會強制執行。”
“因為強制融合，會導致神格破碎，那沒有任何意義。”
田一冷笑一聲。
“說得好聽。”
“如果寶寶拒絕，宇宙毀滅，你們‘黑手’守護了數千年的成果，不就全都白費了？”
“你們真的會甘心？”
“晝”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。
他只是轉過身，再次看向水晶棺。
“我們已經沒有時間了。”
他的語氣變得沉重。
“宇宙本源的崩塌速度，比我們預想的要快得多。”
“我們……別無選擇。”
這句話，已經等同於回答。
如果寶寶拒絕，他們會採取一切必要的手段，來“說服”她。
零的臉色，瞬間變得慘白。
就在這時，一直沉默的寶寶，突然從零的懷裡掙脫出來。
祂跌跌撞撞地跑到田一的腳邊，小手緊緊抓著他的褲腿。
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住了。
整個宇宙的命運，似乎都聚焦在了這個小小的身影上。
寶寶抬起頭，那雙純黑的眼眸，依次看過了自己的媽媽，看過了身前的叔叔，看過了那個叫“晝”的老人，最後，落在了那具冰冷的水晶棺上。
祂看著棺材裡那個精緻得不像人類的身影。
看了很久，很久。
然後，祂回過頭，看著田一和零。
眼裡的淚水，還在打轉。
但祂的聲音，卻出乎意料地清晰。
“叔叔，馬馬……”
寶寶抽了抽小鼻子。
“如果……如果豆豆去了……”
“宇宙……就不會爆炸了嗎？”
“馬馬和叔叔……就都不會死了嗎？”
零的心，被狠狠地揪了一下，痛得無法呼吸。
她想衝過去抱住祂，想告訴祂不要亂想。
但她的雙腳，卻像灌了鉛一樣，動彈不得。
田一蹲下身，與寶寶平視。
他沒有回答寶寶的問題。
他只是伸出手，用指腹，輕輕擦掉寶寶臉上的淚珠。
“寶寶。”
他的聲音，前所未有的溫柔。
“告訴叔叔。”
“你……想怎麼做？”
他把選擇權，真正地，交還給了這個孩子。
寶寶看著田一，又回頭看了看淚流滿面的媽媽。
祂的小嘴癟了癟，眼淚又湧了出來。
但祂沒有哭出聲。
祂只是伸出小手，抱住了田一的脖子，把小腦袋埋在他的肩膀上。
過了許久。
一個細若蚊蠅，卻足以讓整個宇宙都為之沉默的聲音，響了起來。
“叔叔……”
“豆豆……想讓馬馬活著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