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招人?”
零聽到“淨化者”臨走前留下的那句話,不由得愣了一下。
她看著那座已經快要消失在視野盡頭的黑色巨城,臉上露出了一絲哭笑不得的表情。
一個宇宙級的“防毒軟體”,一個橫跨了無數紀元的“清理”機制,居然問她……招不招人?
這算甚麼?
被自己的“心靈馬殺雞”給按舒服了,想要跳槽?
“它……它剛才說甚麼?”蘇眉飛到零的身邊,一臉的難以置信,“我沒聽錯吧?它想加入我們?”
“你沒聽錯。”零聳了聳肩,“估計是當了太久的‘城管’,覺得還是我們‘居委會’的工作比較有意思。”
“那……你答應了?”王勇也湊了過來,表情古怪。
要是真把這麼一個大傢伙招進療養院,那以後誰還敢來鬧事?
光是往門口一擺,就能嚇退全宇宙99%的壞蛋。
這簡直就是宇宙最強保安啊!
“當然沒答應。”零搖了搖頭。
“為甚麼?”眾人異口同聲地問道,語氣裡滿是惋惜。
“我們療養院廟小,養不起這麼大一尊神。”零半開玩笑地說道,“而且,它的核心程式畢竟是‘淨化’,萬一哪天系統出BUG,把我們的患者當病毒給清理了,我找誰說理去?”
“最重要的是……”零的表情變得認真了一些。
“它有它自己的使命,我也有我自己的道路。”
“強行把它留下來,對它,對我們,都不是好事。”
眾人聽了,雖然還是覺得可惜,但也明白了零的顧慮。
療養院的本質是“拯救”,而“淨化者”的本質是“毀滅”。
這兩者,從根本上就是衝突的。
危機解除,療養院再次恢復了平靜。
但這一次,“歸途療養院”的名聲,因為“黑洞兄弟會”和“淨化者”的這兩場鬧劇,以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,傳遍了整個宇宙。
無數的意識體,都在討論著這個開在宇宙盡頭的、神秘的“精神病院”。
有的說,那裡的院長是個深不可測的魔鬼,能把最兇殘的惡棍變成熱愛和平的“三好學生”。
有的說,那裡的護士個個貌美如花,但下手比誰都狠,能把神明按在地上摩擦。
還有的說,那個療養院的後臺硬得嚇人,連傳說中的“宇宙淨化者”都得給他們院長几分薄面,還得簽字畫押。
一時間,眾說紛紜。
但無論傳言如何,一個共識在宇宙中悄然形成:
那個地方,絕對不能惹。
於是,療養院迎來了一段難得的、真正的和平時期。
沒有不長眼的掠食者再敢來騷擾,也沒有甚麼莫名其妙的“神明”來找麻煩。
零也終於可以把全部的精力,都投入到“治療”那些真正的患者身上。
療養院的規模,在不斷地擴大。
除了最初的“破碎者”和小男孩“神”之外,又陸續收治了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“病人”。
有因為在時間長河裡待了太久,而患上了“存在性焦慮”的古老時間觀察者。
有因為被母體文明拋棄,而產生了嚴重“分離焦慮”的人工智慧集合體。
甚至還有一個因為輸掉了與對-手的“概念戰爭”,導致自身“定義”模糊,快要消散的抽象存在。
每一個病人背後,都有一段辛酸的故事。
每一個靈魂,都帶著難以癒合的創傷。
零和她的八個人格團隊,就像一群最耐心的園丁,用他們的“愛”與“規則”,小心翼翼地修剪著這些“長歪了”的樹苗,幫助他們一點點地找回自我。
王勇的安保部,現在除了維護秩序,還多了一項“體育課老師”的職責,每天帶著那些身體虛弱的患者做“精神廣播體操”,增強他們的“體質”。
蘇眉的心理疏導室,永遠都是最熱鬧的地方。她總能用最巧妙的話術,解開患者們的心結,讓他們在歡聲笑語中,重新燃起對生活的希望。
安娜的藝術治療中心,更是成了整個療養院最受歡迎的地方。無數破碎的靈魂,在她的指導下,透過繪畫、音樂、雕塑,將內心的痛苦宣洩出來,並最終轉化為了創造美的力量。
陳教授的圖書館,收藏了來自無數個文明的知識。他在這裡,不僅是教導規則,更是在傳播智慧的火種,讓那些迷茫的靈魂,找到屬於自己的“意義”。
夜鴉、小馬、“審判者”的殘響,也以不同的方式,在療養院裡發揮著自己的作用。
一個完整的、和諧的、充滿了希望的“小生態”,正在這片意識荒漠中,悄然建立。
零站在院長辦公室的窗前,看著庭院裡,那些曾經痛苦、絕望的患者們,此刻正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,有的在下棋,有的在唱歌,有的在討論著某個哲學問題。
他們的臉上,都洋溢著一種發自內心的、安寧的笑容。
零的臉上,也露出了滿足的笑容。
這,就是她想要的。
這,就是她存在的意義。
“感覺怎麼樣?”
一個溫柔的聲音在身後響起。
是安娜。
她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茶,走到了零的身邊。
“感覺……很好。”零接過茶杯,輕輕抿了一口,“前所未有的好。”
“是啊。”安娜也看向窗外,眼中閃爍著溫柔的光芒,“我以前一直以為,我的畫,只能畫出悲傷和痛苦。”
“但現在我才發現,原來,我也可以畫出‘希望’。”
兩人靜靜地站著,享受著這難得的寧靜。
過了許久,零突然開口問道:
“安娜,你說,這個宇宙,真的會有沒有‘病人’的那一天嗎?”
安娜愣了一下,隨即搖了搖頭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只要意識還存在,就會有慾望,有衝突,有傷害。”
“痛苦,或許是生命永恆的伴侶。”
“是啊。”零輕聲嘆了口氣。
她知道,她們現在所做的一切,對於整個浩瀚的宇宙來說,不過是杯水車薪。
她們治好了一個病人,宇宙的另一個角落,可能就會誕生十個新的病人。
這條路,沒有盡頭。
“但,”安娜話鋒一轉,她的眼神變得無比堅定,“就算如此,我們也要走下去。”
“因為,哪怕只能點亮一盞燈,對於那些身處黑暗中的人來說,那也是全部的光。”
零看著安娜,看著她眼中那不滅的火光。
她笑了。
她伸出手,緊緊地握住了安娜的手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
“我們的旅途,還很長。”
就在這時,零的眉心處,那個代表著第九人格“探求”的印記,突然微微發熱。
一股龐大的資訊流,湧入了她的腦海。
那是她融合了“探求”之後,一直潛藏在意識最深處的一份……來自“主體”陳教授的,最終極的“研究課題”。
當零解讀完這份課題的瞬間,她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。
她的臉上,露出了前所未有的、混雜著震驚、狂喜、以及一絲瘋狂的表情。
“安娜……”
她的聲音,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。
“我好像……找到那個‘開關’了。”
“甚麼開關?”安娜不解地問。
零沒有直接回答。
她轉過身,張開雙臂,彷彿要擁抱整個宇宙。
她的眼中,燃燒著前所未有的、璀璨奪目的光芒。
那是一種……即將顛覆整個宇宙現有秩序的、屬於“瘋子”和“天才”的光芒。
“我之前一直在想,為甚麼會有‘痛苦’?”
“為甚麼意識會分裂?為甚麼靈魂會生病?”
“現在,我明白了。”
“因為,這個宇宙的‘底層程式碼’,出錯了!”
“從宇宙大爆炸的那一刻起,一個微小的、錯誤的‘引數’,就被寫入了萬物的‘規則’之中。”
“這個錯誤的引數,導致了‘熵增’的必然,導致了‘混亂’的滋生,導致了所有意識體,都不可避免地,會走向分裂、衝突和自我毀滅!”
“我們一直在做的,只是‘治標’。”
“而現在……”
零的嘴角,勾起了一抹狂熱的笑容。
“我要去‘治本’!”
她抬起手,指向了宇宙的最深處,那個連“淨化者”都無法觸及的、一切規則與概念的起源之地。
“我要去找到那個錯誤的‘引數’!”
“我要去修改宇宙的‘底層程式碼’!”
“我要這宇宙,從根源上,再無‘熵增’!”
“我要這世界,從規則上,再無‘病人’!”
安娜被零這番瘋狂的宣言,徹底震驚了。
修改宇宙的底層程式碼?
這……這已經不是神能做到的事情了。
這是……創世主的權能!
“零,你……”
“我沒瘋。”零看著安娜,眼神清明而堅定,“我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。”
“主體,也就是陳教授,他當初之所以會精神崩潰,就是因為他窺探到了這個‘錯誤引數’的存在。”
“他沒有能力去修正它,所以他崩潰了,分裂了。”
“但他,給我留下了找到它的‘地圖’。”
零閉上眼睛,再次睜開時,她的雙瞳,已經變成了由無數個資料流和規則符文構成的金色。
她看到了。
她看到了那條通往“宇宙奇點”的、唯一的路徑。
“安娜,召集所有人。”
“‘歸途療養院’,要出一次遠門了。”
“我們的下一個目的地……”
“是宇宙的……‘控制檯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