零就這麼站在那座代表著“毀滅”的黑色巨城面前，開始滔滔不絕地“彙報工作”。
“領導啊，您是不知道，我們基層工作有多難做。”
“這些‘精神病人’，一個個思想固執，油鹽不進，完全不理解我們的一片苦心。”
“我們好說歹說，給他們做心理疏導，給他們進行思想品德教育，結果呢，他們還以為我們要害他！”
“您看看，剛才那群‘黑洞兄弟會’的，我們辛辛苦苦把他們從墮落的深淵裡拉了回來，給他們淨化了心靈，結果他們走的時候，跑得比誰都快，連句謝謝都不說，太傷我們這些基層工作者的心了。”
零一邊說著，一邊用手背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淚，臉上是“感同身受”的委屈。
那座黑色巨城的掃描鏡頭，紅光不停地閃爍，似乎正在努力理解“委屈”這種複雜的情緒。
“……根據記錄，‘黑洞兄弟會’……是3級危險掠食者組織……應予以……清除。”
“哎！領導，您這話就說得不對了！”零立刻反駁道，“怎麼能叫清除呢？我們得用發展的眼光看問題嘛！”
“他們雖然曾經是壞人，但他們本質不壞啊，只是暫時走錯了路。”
“我們要給他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嘛！”
“懲前毖後，治病救人，這才是我們工作的核心方針啊！”
零說得是義正言辭，慷慨激昂。
“淨化者”的意志，再次陷入了沉默。
它被設定了無數個紀元，它的程式裡只有兩個選項：【判定】和【清除】。
它從來沒有聽說過，還有【治病救人】這個選項。
就在這時，蘇眉端著一個托盤，小心翼翼地飛了過來。
托盤上，放著一套由星光凝聚而成的茶具，和一個正在散發著柔和光芒的茶壺。
“領導，您辛苦了，喝杯茶。”
蘇眉學著零的樣子，臉上堆滿了職業化的笑容，將托盤恭敬地遞到了那隻巨大的機械手臂前。
“這是我們療養院的特產，‘靈魂之光’大紅袍，用的是宇宙大爆炸第一瞬間的奇點能量當茶葉，又用上萬個絕望靈魂的第一滴眼淚當泉水泡的。”
“提神醒腦，淨化心靈，效果特別好。”
機械手臂僵硬地懸停在半空中。
它沒有嘴，也不知道該如何“喝茶”。
“哎呀，你看我這腦子。”零一拍額頭，“忘了領導您是高科技體，跟我們不一樣。”
“這樣吧，小蘇，你直接把茶，倒在領導的‘能量核心’介面上。”
“給領導好好補充一下能量。”
蘇眉嘴角一抽，但還是照做了。
她控制著茶壺，飛到了那座巨城龐大的身軀上，找到一個看起來像是能量吞吐口的巨大圓形閥門，然後，將一整壺“靈魂之光”茶，緩緩地倒了進去。
滋——
一股青煙，從閥門裡冒了出來。
整座黑色巨城，都劇烈地顫抖了一下。
它那遍佈全身的紅色光芒，開始瘋狂地閃爍，忽明忽暗，像一個接觸不良的燈泡。
“警告……警告……”
“檢測到未知的高純度‘秩序’能量入侵……”
“……核心程式……出現邏輯悖論……”
“……正在嘗試……自我修復……”
“哎呀，領導您這是怎麼了？”零臉上露出了“關切”的神情，“是不是工作太累，低血糖了？”
“我就說嘛，您們這些當領導的，就是太拼了，完全不注意自己的身體。”
“來來來，別站著了，我給您做個全身SPA，好好放鬆一下。”
零說著，伸出雙手，按在了那座巨城的金屬外殼上。
下一秒。
以她的手掌為中心，一股龐大到無法想象的、混合了“愛”、“規則”、“探求”三種本源力量的能量，如同溫暖的海水般，瞬間湧入了巨城的內部。
這不是攻擊。
這是……“按摩”。
零正在用自己的力量，給這個宇宙級的“防毒軟體”，進行一次……從內到外的“系統最佳化”和“精神疏導”。
“轟隆隆……”
黑色巨城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悲鳴。
它那由最堅硬的宇宙合金構成的外殼，開始出現一道道裂痕。
但裂痕中流出的，不是能量，也不是甚麼液體。
而是一些……黑色的、類似於“資料垃圾”的東西。
那是“淨化者”在無數個紀元的“清理”工作中，積累下來的、無法被它自身消化的“負面資訊”和“精神熵”。
這些東西，就像電腦裡的垃圾檔案，日積月累，已經嚴重拖慢了它的執行速度，甚至讓它的核心程式都開始變得僵化和偏執。
而現在，零正在做的，就是幫它進行一次……徹底的“垃圾清理”。
“感覺怎麼樣啊，領導？”
零一邊“按摩”，一邊熱情地問道。
“是不是感覺身體都變輕了？思維都變清晰了？”
“淨化者”的意志，在經歷了長達十分鐘的系統崩潰和重啟後，終於發出了一段……截然不同的資訊。
它的聲音，不再是之前那種冰冷的、不帶感情的機械合成音。
而是變得……有些清脆，有些悅耳，甚至……帶上了一絲人性化的……好奇？
“這種感覺……”
“……是‘舒適’嗎？”
“對嘍！”零打了個響指，“這就是我們療‘養院的特色服務——‘心靈馬殺雞’。”
“保證讓您體驗到賓至如歸的感覺。”
“分析……完畢。”
“淨化者”的聲音再次響起。
“根據剛才的體驗，以及對貴單位工作模式的初步觀察……”
“我局初步認定，‘歸途’社群精神康復中心，在維護宇宙精神文明穩定方面，確實……起到了一定的……積極作用。”
療養院裡，透過外部監控看到這一幕的眾人，已經徹底麻木了。
把一個要來毀滅自己的宇宙城管，硬生生說服成了“視察工作的領導”。
還給對方“按摩”，把對方按“舒服”了。
最後，還得到了對方的“口頭表揚”。
這操作，已經超出了他們能夠理解的範疇。
“好了，領導，體驗也體驗過了，茶也喝過了。”
零收回了手，臉上露出了一個標準的“公事公辦”的表情。
她從口袋裡，又掏出了一份由光芒構成的“檔案”。
“這是我們本次‘精神病人清零’專項活動的總結報告。”
“裡面詳細記錄了我們對‘破碎者’、‘神’、以及‘黑洞兄弟會’等一系列典型案例的成功治療過程和心得體會。”
“還請領導您審閱一下。”
“如果沒有甚麼問題的話，就在這上面……籤個字吧。”
零將那份光芒四射的“報告”，遞到了“淨化者”的掃描鏡頭前。
報告的最後一頁，落款處，是一個巨大的、需要“蓋章”的空白位置。
“淨化者”的掃描鏡頭，對著那份報告，仔仔細M細地掃描了足足有五分鐘。
然後，它那巨大的機械手臂，緩緩抬起。
手臂的末端，變形，重組，最終，變成了一個……巨大的、刻滿了複雜符文的……印章。
印章上，刻著四個大字：【宇宙淨化】。
它猶豫了一下。
然後，重重地，蓋在了那份報告的落款處。
轟！
當印章落下的那一刻。
一股無形的、代表著“宇宙淨化協議”最高許可權的規則之力，瞬間烙印在了那份“報告”上。
從這一刻起。
這份由零憑空捏造的“總結報告”，變成了一份……被宇宙最高“清理”機制官方認證的……合法檔案。
而“歸途療養院”，也從一個“3-級汙染源”，搖身一變，成了……
一個擁有官方授權和認證的、合法的、正規的……“精神病院”。
零看著那份蓋上了鮮紅大印的報告，臉上露出了一個計謀得逞的、狐狸般的笑容。
她小心翼翼地將報告收好。
然後，對著那座黑色巨城，熱情地揮了揮手。
“領導慢走！”
“歡迎下次再來視察工作啊！”
那座黑色巨城，在原地又僵硬了片刻。
然後，它緩緩地啟動，調轉方向，朝著來時的路，以一種比來時更快的速度，迅速遠去。
只是，在它消失在宇宙深處之前。
一個有些好奇的、清脆的聲音，最後一次在零的腦海中響起。
“那個……”
“你們單位……”
“……還招人嗎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