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座活著的、由金屬與血肉構成的巨型城市,攜帶著冰冷的殺意,碾壓而來。
它的體積,比十個邪神國度的星球要塞加起來還要龐大。
城市表面,無數巨大的、如同昆蟲節肢般的炮管緩緩轉動,炮口處匯聚著令人心悸的暗物質能量。
它就像一個來自遠古的、以文明為食的機械巨獸,光是它的存在本身,就讓周圍的空間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。
“宇宙淨化協議?”
陳教授的虛影出現在零的身邊,他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情。
他調出了一份深藏在“求知者”人格記憶最深處的資料。
“我想起來了。”
“這不是任何一個已知文明的產物。”
“這是一個……橫跨了無數個宇宙紀元的、由更高維度的存在所設立的……‘清理’機制。”
“它的唯一使命,就是定期‘清掃’宇宙中那些被判定為‘無價值’、‘不穩定’、‘有潛在威脅’的意識集合體。”
“在它們的判定標準裡,像我們療養院這樣,大規模收容‘精神病人’的行為,屬於最高等級的‘汙染擴散’。”
“它們會像清除電腦病毒一樣,將我們徹底格式化。”
陳教授的話,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。
如果說,“黑洞兄弟會”是一群街頭混混。
那麼眼前這個“淨化者”,就是手持官方授權、裝備精良、不帶任何感情的……城管大隊。
而且是跨宇宙維度的城管。
“也就是說,我們被一個‘宇宙防毒軟體’給盯上了?”蘇眉的嘴角抽了抽,用了一個很形象的比喻。
“可以這麼理解。”陳教授點點頭,“而且,這個‘防毒軟體’的許可權,是宇宙級的。”
“我們,打不過它。”
這不是悲觀,而是基於事實的冷靜判斷。
那個“淨化者”城市所蘊含的能量層級,已經遠遠超出了零目前所能掌控的範疇。
硬碰硬,療養院連同裡面的所有患者,會在一瞬間被汽化。
“打不過?”
零看著那座越來越近的黑色巨城,臉上卻露出了一絲玩味的笑容。
“誰說要跟它打了?”
她轉過頭,看向蘇眉。
“你之前不是吐槽我,說我把療養院變成了精神病院嗎?”
蘇眉一愣:“是啊,怎麼了?”
“現在,機會來了。”零拍了拍她的肩膀,“去,把我們療養院的‘營業執照’和‘衛生許可證’拿出來。”
蘇眉:“???”
她徹底懵了。
甚麼營業執照?甚麼衛生許可證?
我們一個開在宇宙盡頭意識荒漠裡的精神病院,哪來的這些東西?
“院長,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!”一個新來的患者,顫抖著聲音喊道,“那東西馬上就要開炮了!”
確實。
那座巨城的上萬門主炮,已經完成了充能。
毀滅性的暗物質能量,在炮口匯聚成了上萬顆小型的黑洞。
下一秒,這些黑洞就會被髮射出來,將這片區域徹底歸於虛無。
然而,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。
零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。
她沒有開啟防禦結界,也沒有準備戰鬥。
她只是清了清嗓子,然後,對著那座巨城,用一種非常官方、非常客氣的語氣,朗聲喊道:
“您好!”
“這裡是‘宇宙意識健康與心理衛生文明共建辦公室’下屬,編號9527的‘歸途’社群精神康復中心!”
“請問,是哪位領導前來視察工作?”
“……”
冰冷的、機械的意志,出現了剎那的停頓。
那上萬門已經蓄勢待發的主炮,齊齊啞火了。
城市中央,那個如同機械合成的意志,似乎正在飛速地檢索著自己的資料庫。
“宇宙意識健康與心理衛生文明共建辦公室?”
“……資料庫中,無此機構記錄。”
“哦,我們是新成立的部門。”零臉不紅心不跳地解釋道,“主要負責響應‘宇宙命運共同體’的偉大號召,積極開展對各類失落、迷茫、以及有心理創傷的意識體的幫扶工作。”
“旨在維護宇宙精神文明的和諧與穩定,為構建更加美好的多元宇宙添磚加瓦。”
她一邊說著,一邊從自己的白大褂口袋裡,掏出了一個由七彩光芒構成的、看起來非常精緻的……小本本。
“這是我的工作證。”
她將小本本凌空展開。
只見上面用一種非常古老、非常神聖的宇宙符文,寫著一行大字:
【宇宙意識形態糾錯與認知障礙干預特派員】
下面是她的名字:【零】
還有一個非常鮮紅的、由無數個“規則”符文構成的……大鋼印。
那個“淨化者”的意志,沉默了。
它那龐大的計算核心,似乎正在因為這些超綱的資訊而瀕臨過載。
它被設定了無數個紀元,它的任務就是“淨化”。
它遇到過反抗的,逃跑的,求饒的。
但它,從來沒有遇到過……自稱是“同行”的。
而且對方看起來……比自己還要“官方”,還要“正規”。
那工作證上的符文,那鋼印裡蘊含的“規則”之力,做不了假。
那是一種比它的“淨化協議”更加古老、更加本源的力量。
“檢測到……未知的高等許可權……”
“……正在重新評估目標威脅等級……”
“……評估中……評估失敗……”
“淨化者”的意志,第一次,出現了“混亂”的跡象。
療養院裡,所有人都看傻了。
蘇眉張大了嘴,呆呆地看著零手裡的那個“工作證”。
那不是她之前為了好玩,用能量模擬出來的“院長聘書”嗎?
零甚麼時候把它升級成了這麼高大上的玩意兒?
還蓋了個這麼唬人的鋼印?
“這……這也行?”王勇看得眼角直抽。
“在絕對的‘規則’面前,力量,只是一個引數而已。”陳教授扶了扶眼鏡,鏡片下,閃爍著對零這種“欺詐”行為的……高度讚賞。
“‘淨化者’的邏輯是基於它被賦予的‘協議’。”
“而零,正在用一個更高層級的、虛構的‘協議’,來覆蓋它的底層邏輯。”
“這已經不是戰鬥了。”
“這是……降維打擊。”
就在這時,那座黑色的巨城,終於有了新的動作。
它收起了所有的炮管。
然後,從城市的中央,緩緩地,伸出了一隻巨大的、由無數個精密零件構成的機械手臂。
手臂的末端,是一個巨大的、閃爍著紅光的掃描鏡頭。
鏡頭對準了零。
“請……出示您的……授權檔案。”
“淨化者”的意志,變得有些磕磕巴巴。
它選擇了……走流程。
“授權檔案?”零眨了眨眼,臉上露出了“為難”的表情,“哎呀,真是不好意思,領導。”
“我們這次下來搞基層幫扶,走得比較急,檔案都放在辦公室了。”
“要不這樣,”她熱情地提議道,“您先進來喝杯茶,休息一下,我馬上讓我的秘書,把電子版的批文給您傳過來?”
說著,她對著那座巨-城,做出了一個“請”的手勢。
“來都來了,別在外面站著了。”
“快請進,快請進。”
“淨化者”:“……”
它那龐大的機械身軀,在原地僵硬了足足有三分鐘。
它那可以計算宇宙生滅的超級核心,第一次,感受到了甚麼叫做“宕機”。
最終。
在零那熱情洋溢的邀請下。
那座龐大的、活著的巨城,開始緩緩地、以一種極其笨拙的姿態,試圖……降落。
它那堪比一顆恆星的體型,想要降落在這片小小的灰色荒漠上,其難度不亞於讓一頭藍鯨鑽進一個茶杯。
“哎呀,領導您別動,別動!”
零連忙擺手。
“您這體格太大了,我們這小廟容不下您這尊大佛。”
“您在外面等著就行。”
“我這就出來,給您做個詳細的工作彙報。”
她說完,轉身對蘇眉使了個眼色。
“去,把我辦公室裡那套最貴的茶具拿出來。”
“再泡一壺上好的‘靈魂之光’。”
“記住,要用我們療養院的特產——‘絕望之淚’當泉水。”
“今天,我要讓領導體驗一下,甚麼叫做賓至如歸。”
零一邊吩咐著,一邊邁步,朝著那座已經徹底陷入邏輯混亂的黑色巨城,不緊不慢地走了過去。
她的臉上,掛著一種無比真誠的、下級迎接上級視察時特有的、充滿了諂媚與敬畏的笑容。
“領導,您好。”
“我是這裡的負責人,您可以叫我小零。”
“我們單位,最近正在響應號召,搞這個‘精神病人清零’的專項活動。”
“我跟您說,我們這工作,可難幹了……”
她就這麼一個人,走到了那座代表著宇宙“毀滅”意志的巨城面前。
然後,開始……拉家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