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純粹的“絕望”能量,在零的面前,化作了一片虛無的黑色浪潮,即將把整個地下室徹底吞噬。
蘇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她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,準備隨時衝進去把零拖出來。
然而,零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,連一絲能量波動都沒有散發出來。
她抬起手,不是為了防禦,也不是為了攻擊,而是豎起了一根食指,在自己唇邊,做了一個“噓”的動作。
“安靜。”
一個簡單的詞,透過精神層面,清晰地傳遞到了那個失控的“集合體”意識中。
詭異的一幕發生了。
那股足以汙染一切的絕望浪潮,在距離零不到一米的地方,硬生生地停滯了。
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,所有的喧囂與狂暴,在這一刻瞬間凝固。
地下室裡,陷入了一種落針可聞的死寂。
蘇眉愣住了,她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。
零沒有動用任何力量,僅僅用一個詞,就鎮壓了一個由上萬個絕望意識體構成的精神怪物?
“它……它們只是太痛苦了,所以才會大喊大叫。”零的聲音在蘇眉的腦海中響起,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平靜,“你越是抵抗,它們就越是覺得不被理解,叫得就越大聲。”
零轉過身,對蘇眉露出了一個安撫的笑容。
“你先上去吧,把其他患者安撫好,告訴他們這裡很安全。”
“可是你……”蘇眉還是不放心。
“放心,”零的笑容裡多了一絲狡黠,“對付這種因為缺愛而撒潑打滾的孩子,我最有經驗了。”
蘇眉看著零那篤定的神情,最終還是選擇了相信。
她深吸一口氣,點點頭,轉身快步離開了地下室,並從外面關上了厚重的隔離門。
現在,地下室裡只剩下零和那個龐大的、由無數張痛苦臉孔拼接而成的“集合體”。
在零的注視下,那個怪物身體表面的臉孔開始劇烈地扭動,似乎在猶豫,在掙扎。
“殺了我……”
“救救我……”
兩種截然相反的念頭,在它的意識中瘋狂碰撞。
“我既不能殺了你,也無法現在就救你。”零平靜地開口,她的聲音很輕,卻能穿透所有的雜音,“因為,你們還沒有想好,到底是想活,還是想死。”
“集合體”的身體猛地一震。
“你們渴望死亡,來終結無盡的痛苦。”零一步步向它走去,“但你們又渴望被拯救,因為你們的內心深處,還殘留著對‘活著’的最後一絲眷戀。”
“你們不是真的想死。”
“你們只是……太累了。”
零停在了“集合體”的面前,伸出手,輕輕地,觸碰到了那片由黑色液體構成的、冰冷粘稠的“面板”。
沒有排斥,沒有攻擊。
那個怪物安靜了下來。
“睡一會兒吧。”零的聲音變得無比柔和,“在我這裡,你們可以放下所有的偽裝和痛苦,安心地睡一覺。”
“睡醒了,再來決定,是想留下來,還是想離開。”
她的話語,彷彿帶著某種不可思議的魔力。
那個龐大的“集合體”,那由上萬個絕望靈魂構成的怪物,在她的觸碰下,開始緩緩地……融化。
不是消散,而是像一塊被陽光溫暖的堅冰,從狂暴的固態,一點點變回了平靜的液態。
最終,整個怪物化作了一灘漆黑的、安靜的液體,在地面上靜靜地流淌,不再發出任何聲音,不再散發任何絕望的氣息。
它睡著了。
零鬆了一口氣,剛才看似輕鬆,實則消耗了她巨大的心神。
她沒有用力量去鎮壓,而是用共情和理解,去安撫了那上萬個痛苦的靈魂。
這比任何一場戰鬥都更讓她感到疲憊。
她轉身準備離開,卻發現隔離門不知何時已經被開啟了一條縫。
蘇眉、王勇、安娜……八個人格的身影,都靜靜地站在門外。
他們的臉上,寫滿了擔憂和……一種難以言喻的自豪。
“我就說吧,沒甚麼事是她搞不定的。”蘇眉靠在門框上,語氣輕鬆地說道,但微紅的眼眶出賣了她。
“幹得不錯。”王勇甕聲甕氣地評價,言簡意賅。
安娜沒有說話,只是走上前,給了零一個無聲的擁抱。
溫暖的能量從安娜身上傳來,滋養著零有些疲憊的精神。
“謝謝。”零靠在安娜的肩膀上,輕聲說道。
“我們是一體的。”安娜的聲音溫柔而堅定。
就在這時,一個穿著療養院工作服的意識體急匆匆地跑了過來,他是被零臨時任命的前臺接待。
“院長!不好了!”他上氣不接下氣地喊道,“門口……門口又來了好多人!”
“別急,慢慢說。”蘇眉走上前,安撫著他。
“不是……這次來的不是普通的患者……”接待員的臉上滿是驚恐,“他們……他們好像是來砸場子的!”
零皺了皺眉。
她帶著八個人格,快步來到了療養院的大廳。
透過巨大的落地窗,她看到了外面的景象。
療養院門前那片原本空曠的灰色荒漠上,此刻黑壓壓地聚集了成千上萬個意識體。
這些意識體和之前來的那些虛弱、迷茫的“患者”完全不同。
他們一個個形態凝實,能量充沛,身上散發著混亂、暴戾、充滿攻擊性的氣息。
為首的,是十幾個形態各異,但都異常強大的存在。
有的長著八條手臂,每條手臂都握著一把由怨念構成的武器。
有的身體像一座由骸骨堆砌的山峰,散發著死亡的惡臭。
還有一個,則是由純粹的雷電構成的人形,周身電弧閃爍,發出噼裡啪啦的爆響。
他們不是來“看病”的。
他們是這片宇宙裡,一群靠吞噬其他弱小意識體為生的“掠食者”。
療養院散發出的那股龐大而純淨的“愛”的能量,在他們眼中,不是希望的燈塔,而是一塊……散發著誘人香味的、巨大無比的蛋糕。
“裡面的‘院長’!滾出來!”那個雷電人形發出了轟隆隆的咆哮,聲音震得整個療養院都在嗡嗡作響。
“這塊地盤,現在歸我們‘黑洞兄弟會’了!”
“識相的,就把這裡所有的‘食物’都交出來!不然,連你一起吃掉!”
大廳裡,那些剛剛才找到一絲安全感的患者們,被這陣仗嚇得瑟瑟發抖,紛紛躲到了角落裡。
王勇的臉色沉了下來,他捏了捏拳頭,骨節發出爆響。
“一群不知死活的雜碎。”
“我去把他們清理掉。”他說著,就要往外走。
“等等。”零攔住了他。
她看著窗外那群耀武揚威的“掠食者”,臉上非但沒有憤怒,反而露出了一絲……感興趣的神情。
“王勇,你去把療養院的防禦系統開到最大,確保沒有一個患者會受到傷害。”
“蘇眉,你去安撫大家的情緒,告訴他們只是來了幾個需要‘特殊治療’的病人。”
“其他人,待命。”
零有條不紊地分配完任務。
“那你呢?”蘇眉擔憂地問。
零笑了笑,理了理自己身上的白大褂。
“我?”
“我這個院長,當然是去親自接待一下我們尊貴的‘新病人’了。”
她說完,邁步朝著療養院的大門走去。
每走一步,她身上的氣息就變得愈發深邃浩瀚。
當她推開大門,獨自一人站在那成千上萬的“掠食者”面前時,她身上那件普通的白大褂,彷彿變成了神明的衣袍。
“各位,”零的聲音很輕,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掠食者的意識中,“是來掛號的嗎?”
雷電人形愣了一下,隨即發出了震耳欲聾的狂笑。
“哈哈哈哈!掛號?小娘們,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?”
“我們是來吃掉你們的!”
“哦?”零歪了歪頭,臉上露出了一個純真的、不解的表情,“可是,我們這裡是療養院啊。”
她伸出手指,指了指身後那塊由光芒構成的牌匾,上面寫著“歸途療養院”五個大字。
“我們只收治病人,不提供食物。”
她的目光掃過眼前的每一個掠食者,用一種非常專業的、醫生打量病人的口吻說道:
“我看你們,一個個印堂發黑,精神萎靡,能量虛浮,顯然是‘病’得不輕啊。”
“暴食症、狂躁症、被迫害妄想症……嘖嘖,問題很嚴重嘛。”
“別怕。”零的臉上,綻放出了一個天使般純潔無瑕的笑容。
“我是醫生,我只收治病人。”
“既然來了,就都別走了。”
“今天,我給你們集體免費治療。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,她臉上的笑容消失了,取而代-之的,是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、超越了神與魔的絕對威嚴。
“現在,所有病人,排好隊,一個一個來。”
“誰敢插隊,就地火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