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滾。”
那個由“薪火”構成的巨人,聲音在虛空中迴盪。
每一個音節,都像是無數個靈魂在同時開口。
有男人的低沉,有女人的清脆,有老人的沙啞,有孩子的稚嫩。
那是“薪火計劃”所有犧牲者的聲音。
林諾跪在艦橋中央,胸口的劇痛讓他幾乎無法呼吸。
但他還是抬起頭,透過舷窗,看著那個巨大的金色身影。
“這是……”
“薪火意志的具現化。”凌的虛擬影像在他身邊閃爍。
“那些被你淨化的靈魂碎片,它們沒有消失。”
“它們一直在等待。”
“等待這一刻。”
虛空中。
“深淵領主”握著鐮刀,盯著那個金色巨人。
它的臉上,第一次出現了接近“凝重”的表情。
“薪火……”
它的聲音,像是從深淵底部傳來,每一個字都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。
“你們這些螻蟻,竟然還敢反抗?”
金色巨人沒有回答。
它只是緩緩抬起手中的巨劍。
劍身上,燃燒著無數道金色的火焰。
那些火焰,在虛空中跳動,每一簇都像是一個獨立的生命。
“深淵領主”的瞳孔,微微收縮。
“這是……規則之火?”
“不可能!”
“你們這些低等生命,怎麼可能掌握規則之火!”
金色巨人依然沒有說話。
它只是揮劍。
轟——!
巨劍劈下的瞬間,整個虛空都在顫抖。
那道金色的劍光,長達數十光年,像是要把整個宇宙劈成兩半。
“深淵領主”咆哮一聲,揮動鐮刀迎了上去。
兩把武器,在虛空中狠狠撞擊。
爆炸的衝擊波,瞬間擴散開來。
周圍那些漂浮的“概念碎片”,在衝擊波的席捲下,全部化作齏粉。
就連“不屈號”的艦體,都在這股衝擊下劇烈晃動。
“穩住!”林諾咬緊牙關,拼命穩住身形。
他能感覺到,自己體內的“獻祭法陣”在這股能量的衝擊下,旋轉得更快了。
那些暗紅色的絲線,已經蔓延到了他的脖子。
“指揮官!”凌的聲音裡充滿焦急。
“你的意識……正在被侵蝕!”
“再這樣下去,你會……”
“我撐得住。”林諾打斷了她。
他的聲音虛弱,但語氣卻異常堅決。
“給我接通薪火意志的頻道。”
“甚麼?”凌愣了一下。
“你要……”
“快!”
凌咬了咬牙,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速敲擊。
幾秒鐘後,一個新的通訊頻道被建立。
林諾深吸一口氣,對著通訊器開口。
“聽著……我不知道你們能不能聽到我的聲音。”
“但我想說……謝謝。”
“謝謝你們,在我最需要的時候,站了出來。”
通訊頻道里,陷入了短暫的沉默。
然後。
無數個聲音,同時響起。
“林諾……”
“指揮官……”
“我們……一直都在……”
“我們……從未離開……”
林諾的拳頭,狠狠握緊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一直都知道。”
他抬起頭,看著舷窗外那個正在和“深淵領主”激戰的金色巨人。
“但現在,我需要你們幫我做最後一件事。”
“幫我……撐住。”
“撐到我找到阻止深淵標記的方法。”
“撐到我……回來。”
金色巨人的動作,停頓了一瞬。
然後。
它轉過頭,那雙金色的眼睛,穿過了無數光年的距離,落在了林諾身上。
它笑了。
那笑容,溫暖得像是春天的陽光。
“去吧……”
“我們……會守住這裡……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。
金色巨人再次揮劍。
這一次,它的劍上,燃燒的火焰更加熾烈。
那些火焰,在虛空中凝聚,最終形成了一個巨大的……盾牌。
盾牌擋在“不屈號”前方,將所有的衝擊波全部攔截。
“深淵領主”咆哮一聲,再次揮動鐮刀。
但金色巨人沒有退縮。
它一劍接一劍地劈砍,每一劍都帶著燃燒一切的決心。
林諾看著這一幕,胸口的劇痛忽然減輕了一些。
他知道。
“薪火意志”正在用自己的力量,壓制他體內的“深淵標記”。
“凌。”他的聲音,恢復了一些力氣。
“繼續前進。”
“目標座標。”
“遵命!”
旗艦的引擎再次啟動。
在金色巨人的掩護下,“不屈號”繞過了“深淵領主”,繼續向著“宇宙傷口”的中心飛去。
但就在旗艦即將進入“宇宙傷口”的瞬間。
“深淵領主”忽然停下了攻擊。
它抬起頭,看向林諾。
它的嘴角,勾起了一個詭異的弧度。
“林諾……”
“你以為,你能逃得掉嗎?”
“你體內的,早就和我的意志連線在一起。”
“無論你逃到哪裡……”
“我都能找到你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
它的聲音,忽然變得輕柔。
“你真的以為,宇宙傷口裡有阻止的方法?”
“那裡……只有。”
“只有……永恆的黑暗。”
林諾的身體,劇烈顫抖起來。
他能感覺到,自己體內的“獻祭法陣”,忽然加速旋轉。
那些暗紅色的絲線,瘋狂地向著他的大腦蔓延。
“不……”
他咬緊牙關,拼命壓制。
但那股力量,太強了。
他的視野,開始變得模糊。
他的意識,開始變得混亂。
就在他即將徹底失去意識的時候。
一個聲音,忽然在他腦海中響起。
那個聲音,不是“深淵領主”。
也不是“薪火意志”。
而是……一個陌生的、溫柔的女聲。
“林諾……”
“別怕……”
“我在這裡……”
“一直都在……”
林諾愣了一下。
“你是……誰?”
那個女聲,輕輕笑了。
“我是……你遺忘的記憶。”
“我是……你最初的。”
“我是……”
她停頓了一下。
“我是你的母親。”
林諾的瞳孔,猛地收縮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
“我的母親……早就死了……”
“是的。”女聲輕聲說。
“我死了。”
“但我的意志,一直都在你體內。”
“在你最需要的時候……”
“我會醒來。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。
林諾體內的“獻祭法陣”,忽然停止了旋轉。
那些暗紅色的絲線,像是被某種力量灼燒,開始迅速消退。
“這是……”
林諾能感覺到,自己的胸口,忽然湧出了一股溫暖的力量。
那股力量,像是春天的陽光,驅散了所有的黑暗。
“這是母親的守護。”女聲輕聲說。
“在你出生的時候,我就把自己的一部分靈魂,注入了你的體內。”
“那是我給你的……最後的禮物。”
林諾的眼眶,忽然溼潤了。
“媽媽……”
“嗯。”女聲溫柔地回應。
“去吧,孩子。”
“去找到真相。”
“去……活下來。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。
那股溫暖的力量,徹底爆發。
林諾體內的“獻祭法陣”,在這股力量的衝擊下,轟然碎裂。
那些暗紅色的絲線,全部化作黑煙,消散在空氣中。
“不——!”
虛空中,“深淵領主”發出了憤怒的咆哮。
“這不可能!”
“母親的守護早就應該在三年前耗盡了!”
“為甚麼……為甚麼還會剩下!”
林諾站起身。
他的臉色,依然蒼白。
但他的眼睛裡,第一次燃燒起了某種熾烈的火焰。
“因為……”
他的聲音,充滿了力量。
“因為,永遠不會耗盡。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。
旗艦衝進了“宇宙傷口”。
周圍的一切,瞬間變成了純粹的黑暗。
沒有光。
沒有聲音。
甚至連時間,都彷彿停止了流動。
林諾站在艦橋中央,看著舷窗外那片無盡的黑暗。
他深吸一口氣。
“凌。”
“在。”
“掃描周圍。”
“找到那個座標。”
“遵命。”
幾秒鐘後。
凌的聲音,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。
“指揮官……”
“我找到了……”
“但……”
“但甚麼?”
凌調出了掃描圖。
螢幕上,出現了一個巨大的……棺材。
那個棺材,懸浮在“宇宙傷口”的最中心。
它的表面,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。
那些符文,散發著詭異的暗紅色光芒。
而在棺材的頂部。
有一行血字。
【獻上靈魂,獲得永生】
【或者】
【開啟棺材,迎接真相】
林諾盯著那行字,沉默了很久。
最終,他緩緩開口。
“靠近那個棺材。”
“指揮官!”凌的聲音裡充滿驚恐。
“那個棺材……散發著的氣息!”
“如果你開啟它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諾打斷了她。
“但我沒有選擇。”
“要麼獻上靈魂,變成的傀儡。”
“要麼開啟棺材,看看裡面到底藏著甚麼。”
他笑了。
“而我……”
“從來不喜歡當傀儡。”
旗艦緩緩靠近那個巨大的棺材。
林諾走到氣閘門前。
“指揮官!”凌衝過來攔住他。
“你要出去?”
“那外面是規則崩壞區!”
“你一旦離開旗艦,會被瞬間撕碎!”
林諾搖了搖頭。
“不會的。”
他抬起手。
掌心,浮現出了淡淡的金色光芒。
那是“母親的守護”留下的最後一絲力量。
“這股力量,足夠保護我30秒。”
“30秒……”
他看著凌。
“足夠了。”
氣閘門開啟。
林諾一步踏入了虛空。
周圍的“規則崩壞”,瞬間湧了上來。
無數道“空間裂縫”,像刀刃一樣,向著他劈砍。
但那些裂縫,在觸碰到他身體表面的金色光芒時,全部消散。
林諾深吸一口氣。
他向著那個巨大的棺材,一步步走去。
10米。
5米。
1米。
他站在棺材前。
抬起手。
按在了棺材蓋上。
“不管裡面是甚麼……”
他的聲音,在虛空中迴盪。
“我都要看看。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。
他用力一推。
轟——!
棺材蓋,緩緩開啟。
一股刺眼的暗紅色光芒,從棺材裡湧出。
林諾眯起眼睛。
然後。
他看到了。
棺材裡,躺著一個人。
那個人,穿著“薪火計劃”的制式軍裝。
他的臉上,戴著一個面具。
那個面具,純白色,沒有任何表情。
而在面具的額頭位置。
刻著兩個字。
【零號】
林諾的呼吸,停滯了。
“這是……”
那個人,忽然睜開了眼睛。
他的瞳孔,是純黑的。
他盯著林諾,緩緩開口。
“你終於來了……”
“林諾。”
“或者說……”
他笑了。
“觀察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