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諾盯著那張純白的面具。
胸口的劇痛還在持續,但此刻,他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。
“零號……”
他的聲音乾澀得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。
“你是誰?”
面具下的人緩緩坐起身。
那件“薪火計劃”的制式軍裝已經破破爛爛,佈滿了暗紅色的斑點。
他沒有立刻回答林諾的問題。
而是抬起手,輕輕摘下了面具。
林諾的瞳孔瞬間收縮。
因為面具下的那張臉——
是他自己的臉。
一模一樣。
“這不可能……”
林諾後退了半步。
“我就在這裡,你怎麼可能……”
“你在這裡?”
那個“零號”笑了。
笑得很輕鬆,甚至帶著點戲謔。
“林諾,你確定你真的在這裡?”
“甚麼意思?”
“零號”站起身,走到棺材邊緣。
他抬起手,指了指林諾的胸口。
“你體內的獻祭法陣,是誰種下的?”
林諾愣了一下。
“是…………”
“錯。”
“零號”打斷了他。
“只是執行者。”
“真正種下那個法陣的人……”
他停頓了一下。
“是你自己。”
林諾的呼吸停滯了。
“你在胡說甚麼……”
“我沒有胡說。”
“零號”的聲音很平靜,平靜得可怕。
“三年前,薪火計劃全軍覆沒的真正原因,不是的突然襲擊。”
“而是一場蓄謀已久的……實驗。”
“實驗?”
“沒錯。”
“零號”轉過身,看著林諾。
“你還記得,薪火計劃的真正目的是甚麼嗎?”
林諾咬緊牙關。
“探索宇宙邊緣,尋找人類的未來。”
“錯。”
“零號”搖了搖頭。
“那只是對外的說辭。”
“薪火計劃的真正目的,是尋找。”
“或者說……”
他的瞳孔深處閃過暗紅色的光芒。
“製造。”
林諾的拳頭狠狠握緊。
“你到底想說甚麼?”
“零號”笑了。
“你還不明白嗎?”
“林諾,你從一開始,就是這場實驗的核心。”
“你不是甚麼倖存者。”
“你是……實驗體。”
“實驗體編號”
“也就是我。”
轟——
林諾的腦子裡,像是有甚麼東西炸開了。
無數個畫面,瘋狂地湧入他的意識。
那是三年前的記憶。
他看到自己站在一間純白的實驗室裡。
周圍是無數個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。
他們在討論著甚麼。
“零號的精神強度已經達到臨界值。”
“可以開始注入樣本了。”
“如果成功,他將成為第一個能夠承載的人類。”
“如果失敗……”
“那就啟動人格分裂協議,讓他的意識自我保護。”
畫面轉換。
他看到自己被綁在手術檯上。
無數根管子插進他的身體。
那些管子裡,流淌著暗紅色的液體。
“注入開始。”
劇痛。
撕心裂肺的劇痛。
他能感覺到,那些液體在他的血管裡流淌,侵蝕著每一個細胞。
他想要尖叫。
但喉嚨裡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然後。
他的意識,開始分裂。
一個。
兩個。
三個。
……
八個。
八個完全不同的人格,從他的靈魂中剝離出來。
“守護者”、“欺詐者”、“創造者”、“毀滅者”……
還有。
“觀察者”。
畫面再次轉換。
他看到那些研究員圍在一起,看著螢幕上的資料。
“成功了!”
“零號的意識成功分裂成八個獨立人格!”
“而且,每個人格都保留了部分的力量!”
“現在,我們只需要讓這些人格互相廝殺,篩選出最強的那個。”
“然後,將它作為,迎接的降臨。”
“完美。”
林諾猛地睜開眼睛。
他大口喘著氣,額頭上全是冷汗。
“這些……都是真的?”
“零號”點了點頭。
“從一開始,你就不是甚麼薪火計劃的指揮官。”
“你只是一個被選中的實驗體。”
“而我……”
他指了指自己。
“我是你的主體意識。”
“是那個在實驗開始前,就被封印在這個棺材裡的……原本的你。”
林諾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。
“那現在的我……”
“現在的你,是觀察者。”
“零號”的聲音很輕。
“你是主體為了保護自己,而創造出的最後一道防線。”
“你的任務,是找出所有被汙染的人格,並將它們全部清除。”
“然後……”
他停頓了一下。
“在最後時刻,終結自己。”
“讓主體重新回歸完整。”
林諾的拳頭狠狠砸在棺材上。
“所以,我從一開始,就是個工具?”
“不。”
“零號”搖了搖頭。
“你不是工具。”
“你是……希望。”
他走到林諾面前。
“主體在被注入樣本的時候,就預感到了自己會失控。”
“所以,他在意識分裂的最後一刻,創造了你。”
“一個沒有任何情感羈絆,只有純粹邏輯的人格。”
“一個能夠在所有人格都被汙染的情況下,依然保持清醒的人格。”
“一個……能夠拯救他的人格。”
林諾的呼吸停滯了。
“拯救?”
“沒錯。”
“零號”抬起手,按在林諾的肩膀上。
“現在,你有兩個選擇。”
“第一,按照原定計劃,終結自己,讓主體回歸。”
“但那樣的話,主體會立刻被完全吞噬,變成深淵使徒。”
“第二……”
他的瞳孔深處,閃過金色的光芒。
“你吸收我。”
“吸收主體的所有記憶、情感、力量。”
“然後,以你自己的方式,對抗。”
林諾愣住了。
“吸收你?”
“但那樣的話……”
“那樣的話,主體就會徹底消失。”
“零號”笑了。
“是的。”
“但至少,會有一個活下來。”
“一個不再是實驗體,不再是傀儡,而是真正自由的……。”
林諾的拳頭狠狠握緊。
他盯著“零號”的臉。
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。
“你……為甚麼要這麼做?”
“零號”沒有回答。
他只是抬起手,輕輕拍了拍林諾的肩膀。
“因為你是我創造出的最後希望。”
“而我……”
他的身體,開始緩緩發光。
“我已經厭倦了。”
“厭倦了被人當成實驗品。”
“厭倦了被汙染。”
“厭倦了……活著。”
他的聲音越來越輕。
“所以,林諾。”
“或者說……觀察者。”
“替我活下去。”
“替我……看看這個宇宙真正的樣子。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。
“零號”的身體徹底化作金色的光點。
那些光點,瘋狂地湧向林諾。
鑽進他的面板,血管,神經,靈魂。
林諾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。
無數個記憶,瘋狂地湧入他的腦海。
他看到了“零號”的童年。
看到了他如何被選中,如何被訓練,如何一步步走向實驗室。
他看到了“零號”在實驗臺上的絕望。
看到了他在意識分裂時的痛苦。
他還看到了……
“零號”在創造“觀察者”時,留下的最後一句話。
“如果有一天,你發現了真相。”
“請不要恨我。”
“因為……”
“我只是想活著。”
林諾的眼眶溼潤了。
他閉上眼睛。
任由那些記憶、情感、力量,一點點融入自己的靈魂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。
光芒散去。
林諾睜開眼睛。
他的瞳孔,不再是純黑的。
而是變成了金色和暗紅色交織的詭異顏色。
他抬起手。
掌心,浮現出了兩股力量。
一股是金色的“薪火”。
一股是暗紅色的“深淵”。
兩股力量在他的掌心交織、碰撞,最終融合成一股全新的……
“規則之力”。
“這就是……的力量?”
林諾的聲音,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。
就在這時。
凌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。
“指揮官!”
“你的生命體徵……發生了巨大變化!”
“你體內的深淵標記……消失了!”
“取而代之的是……”
她的聲音停頓了一下。
“一個全新的……。”
林諾笑了。
“是的。”
“我不再是觀察者了。”
“我是……”
他抬起頭,看向虛空深處。
那裡,“深淵領主”和“薪火意志”的戰鬥還在繼續。
“我是。”
“真正的。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。
他的身體,忽然爆發出刺眼的光芒。
那光芒,衝破了“宇宙傷口”,照亮了整片虛空。
“深淵領主”猛地轉過頭。
它盯著那道光芒,瞳孔深處第一次出現了接近“恐懼”的情緒。
“這是……”
“這是規則之主的氣息!”
“不可能!”
“人類怎麼可能掌握規則之力!”
林諾緩緩走出“宇宙傷口”。
他的身體懸浮在虛空中。
周圍的“規則崩壞”,在觸碰到他的瞬間,全部消散。
他抬起手。
指向“深淵領主”。
“你剛才問我……”
“我是甚麼?”
他笑了。
“我是。”
“是人類製造出的第一個規則之主。”
“也是……”
他的瞳孔深處,燃燒起金色和暗紅色交織的火焰。
“你們的終結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