旗艦在虛空中穿梭。
引擎的轟鳴聲逐漸變成某種低頻的嗡鳴,像是有甚麼東西在艦體外側摩擦。
林諾坐在艦長椅上,右手按著胸口。
那個“獻祭法陣”的旋轉速度越來越快,每旋轉一圈,他就能感覺到一股冰冷的液體從心臟流向四肢。
“指揮官。”
凌的虛擬影像出現在主螢幕上。
“我們已經進入宇宙邊緣區域。”
“前方檢測到大量空間異常。”
林諾抬起頭。
舷窗外,原本漆黑的虛空開始出現詭異的變化。
那些星光,不再是正常的白色或黃色。
而是變成了暗紅色、深紫色、甚至是完全違揹物理規律的“負色”——就像是顏色的反面。
更詭異的是,那些星光在閃爍的時候,會留下殘影。
就像是時間在這片區域,變得不再連續。
“這是……”
林諾皺起眉頭。
“宇宙邊緣。”
凌調出了一張星圖。
星圖上,他們現在的位置,已經遠遠超出了人類已知宇宙的範圍。
“根據理論,宇宙是有邊界的。”
“而邊界之外,是。”
“但實際上……”
她停頓了一下。
“邊界之外,是規則崩壞區。”
“在這裡,物理定律不再適用。”
“時間、空間、因果,全部混亂。”
“任何進入這裡的生命,都會在瞬間被規則崩壞撕碎。”
林諾笑了。
“那我們現在還活著,是因為甚麼?”
凌沉默了片刻。
“因為旗艦的神性引擎。”
“那些的靈魂碎片,正在為我們構建一個臨時的規則穩定場。”
“但這個場,只能維持48小時。”
“48小時後,如果我們還在這裡……”
她沒有繼續說下去。
林諾明白她的意思。
48小時後,他們會和這片區域的其他東西一樣,被“規則崩壞”撕成碎片。
而他體內的“深淵標記”,還有63小時就會完全成型。
也就是說。
他必須在48小時內,找到那個座標,找到阻止標記的方法,然後離開這裡。
“凌。”
林諾站起身。
“那個座標,還有多遠?”
凌調出了導航圖。
“根據計算,還有12光年。”
“以目前的速度,需要40小時。”
林諾點了點頭。
“全速前進。”
“遵命。”
旗艦的引擎再次加速。
但就在這時。
主螢幕上,忽然彈出了一個警報。
【檢測到異常訊號!】
【來源:前方3光年處!】
【訊號型別:未知!】
林諾走到主控臺前。
“放大。”
螢幕上的畫面,迅速放大。
然後,他看到了。
在那片扭曲的虛空中,有一個巨大的……漩渦。
那個漩渦,不是由物質構成的。
而是由純粹的“空間裂縫”構成的。
無數道裂縫,像蛛網一樣交織、旋轉,最終形成了一個直徑超過一光年的黑洞。
但這個黑洞,和普通的黑洞完全不同。
它的邊緣,不是光滑的“事件視界”。
而是無數道鋒利的、像刀刃一樣的“空間斷層”。
任何靠近的物體,都會被那些斷層瞬間切割成原子級別的碎片。
“這是……”
凌的聲音裡,第一次出現了接近“恐懼”的情緒。
“這是宇宙傷口。”
“甚麼?”
“宇宙傷口。”
凌深吸一口氣。
“在薪火計劃的檔案裡,有一份絕密報告。”
“那份報告提到,三年前,薪火計劃的艦隊,在探索宇宙邊緣的時候,發現了一個巨大的空間裂縫。”
“那個裂縫,就像是宇宙被某種力量撕開了一道傷口。”
“而從傷口裡,湧出了大量的……。”
林諾的呼吸停滯了。
“你是說……”
“沒錯。”
凌的聲音,充滿了沉重。
“的源頭,就在那個宇宙傷口裡。”
“而那個座標……”
她調出了導航圖。
那個座標,正好位於“宇宙傷口”的中心。
林諾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,他轉過身,看向凌。
“還有別的路嗎?”
凌搖了搖頭。
“沒有。”
“如果你想阻止深淵標記,就必須去那裡。”
林諾笑了。
笑得很輕鬆。
“好。”
“那就去。”
旗艦繼續前進。
但隨著距離“宇宙傷口”越來越近,周圍的環境也變得越來越詭異。
那些原本只是扭曲的星光,現在開始出現“重影”。
就好像同一顆星星,同時存在於多個不同的位置。
更可怕的是,舷窗外,開始出現一些……“東西”。
那些東西,沒有固定的形態。
它們時而是一團扭曲的黑霧,時而是一個巨大的、長滿觸手的生物,時而又變成了一艘破爛的戰艦。
它們在虛空中漂浮,沒有任何規律地移動。
就像是……幽靈。
“那些是甚麼?”
林諾盯著舷窗外。
“規則崩壞的產物。”
凌的聲音,充滿了凝重。
“在這片區域,所有的,都會被規則崩壞扭曲。”
“那些東西,可能曾經是戰艦,可能曾經是生命,甚至可能曾經是一顆星球。”
“但現在,它們都變成了……概念碎片。”
“沒有實體,沒有意識,只是單純的。”
林諾的拳頭,狠狠地握緊。
他能感覺到,自己體內的“深淵標記”,正在和那些“概念碎片”產生某種共鳴。
就好像,它們在呼喚他。
“指揮官!”
凌的聲音,忽然變得尖銳。
“你的體溫再次下降!”
“心率:每分鐘152次!”
“血壓:180/120!”
“你的身體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林諾打斷了她。
他能感覺到,自己的意識正在變得模糊。
那個“獻祭法陣”,旋轉得越來越快。
快到他幾乎能聽到它發出的“嗡嗡”聲。
“還有多久?”
他的聲音,虛弱得可怕。
“還有8小時,就能到達座標。”
8小時。
林諾閉上眼睛。
他不確定,自己還能不能撐過這8小時。
但就在這時。
旗艦的警報系統,再次瘋狂響起。
【警告!檢測到高能反應!】
【來源:正前方!】
【距離:0.5光年!】
林諾猛地睜開眼睛。
舷窗外,一個巨大的黑影,正在迅速靠近。
那個黑影,大得離譜。
它的體積,至少有十個太陽那麼大。
而它的形態……
林諾的瞳孔,猛地收縮。
那是一艘戰艦。
一艘巨大到超出想象的戰艦。
但這艘戰艦,已經完全變成了另一種東西。
它的艦體表面,長滿了暗紅色的、像血管一樣的組織。
它的炮臺,變成了無數張巨大的、長滿利齒的嘴。
它的引擎,變成了一個巨大的、不斷跳動的心臟。
而在它的艦橋位置。
有一個人形的生物,正靜靜地站立著。
那個生物,身高至少有一千米。
它的面板,是純黑的,像是吸收了所有光線。
它的眼睛,是暗紅色的,像是兩個燃燒的火爐。
它的手中,握著一把巨大的、由無數道“空間裂縫”構成的……鐮刀。
“這是……”
凌的聲音,顫抖得幾乎說不出話。
“這是深淵領主……”
“的最高統治者……”
林諾的呼吸停滯了。
他終於明白了。
為甚麼“薪火計劃”會全軍覆沒。
為甚麼陳墨會變成那樣。
為甚麼人類聯邦,會如此恐懼“深淵”。
因為。
“深淵”,根本不是甚麼抽象的概念。
而是一個真實存在的、擁有意識的、強大到超出想象的……生命體。
而那個“深淵領主”。
正在緩緩轉過頭。
它的視線,穿過了無數光年的距離。
落在了“不屈號”上。
落在了林諾身上。
然後。
它笑了。
那笑容,充滿了嘲諷、輕蔑,還有……期待。
它抬起手中的鐮刀。
對著林諾,輕輕一揮。
下一秒。
一道長達數光年的“空間裂縫”,從“不屈號”的正前方撕開。
那道裂縫,像是一把刀,狠狠地劈向了旗艦。
“該死!”
林諾咬緊牙關。
他抬起手。
“規則改寫者”的力量,瞬間爆發。
但就在這時。
他體內的“獻祭法陣”,忽然炸開了。
無數道暗紅色的絲線,從他的胸口湧出,瘋狂地向著四肢蔓延。
“啊——!”
林諾單膝跪地。
他能感覺到,自己的意識,正在被那些絲線拉扯。
就好像,有無數隻手,在試圖把他的靈魂,從軀體中拽出來。
“指揮官!”
凌衝過去扶住他。
但那道“空間裂縫”,已經劈到了旗艦面前。
千鈞一髮之際。
旗艦的艦體表面,忽然亮起了無數道金色的紋路。
那些紋路,迅速交織、重組。
最終,形成了一個巨大的……人形。
那個人形,身高至少有一萬米。
它的身體,由純粹的“薪火”構成。
它的眼睛,是金色的,像是兩顆燃燒的太陽。
它抬起手。
一把由無數道金色光線構成的巨劍,出現在它的掌心。
然後。
它揮劍。
轟——!
金色的巨劍,和“空間裂縫”狠狠地撞在一起。
整個虛空,在這一瞬間,劇烈震動起來。
那道“空間裂縫”,被巨劍硬生生地劈成了兩半。
而那個由“薪火”構成的巨人。
緩緩轉過頭。
看向了“深淵領主”。
它的聲音,像是無數個靈魂在同時說話。
“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