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諾……”
“好久不見……”
那個聲音,沙啞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的喉嚨發出的。
林諾的手指,死死扣住主控臺的邊緣。
“陳墨?”
他盯著螢幕上那艘破爛不堪的“永恆號”,聲音裡藏著難以察覺的顫抖。
三年了。
整整三年。
“薪火計劃”全軍覆沒的那一天,他親眼看著陳墨的戰艦,被虛空中湧出的黑色觸手吞沒。
那些觸手,就像活著的生物,瘋狂地撕扯著艦體,鑽進每一道裂縫。
通訊頻道里,傳來陳墨最後的怒吼:“林諾!快跑!別管我們!”
然後,就是死一般的靜默。
林諾以為,陳墨死了。
所有人都死了。
只有他一個人,僥倖逃了出來。
可現在……
“你怎麼……還活著?”
林諾的聲音,乾澀得像是從沙漠裡擠出來的。
通訊頻道里,傳來一陣詭異的笑聲。
那笑聲,低沉、沙啞,聽起來完全不像是人類能發出的。
“活著?”
陳墨的聲音,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嘲諷。
“林諾,你覺得現在的我,還算嗎?”
林諾的瞳孔,猛地收縮。
“凌。”
他壓低聲音。
“掃描永恆號,給我詳細資料。”
凌的虛擬影像,在主螢幕上飛速操作。
幾秒鐘後,一張密密麻麻的掃描圖,出現在林諾面前。
然後,他看到了。
“永恆號”的艦體內部,已經完全變成了另一種東西。
那些原本應該是金屬管道的地方,現在全部變成了暗紅色的、像血管一樣的組織。
那些原本應該是動力核心的地方,現在變成了一個巨大的、不斷跳動的……心臟。
而在艦橋的位置。
有一個人形的生物,正靜靜地坐在指揮椅上。
那個生物,保留著人類的輪廓。
但它的面板,已經變成了詭異的灰白色。
它的眼睛,是純黑的,沒有眼白。
它的手指,細長得不正常,指尖長著尖銳的利爪。
“這……”
凌的聲音裡,第一次出現了接近“恐懼”的情緒。
“這是深淵使徒……”
“而且,是已經完全轉化的深淵使徒。”
林諾的拳頭,狠狠地砸在主控臺上。
“該死……”
他咬緊牙關。
“陳墨,你……”
“我怎麼了?”
通訊頻道里,陳墨的聲音,忽然變得輕快起來。
“我很好啊。”
“比以前任何時候,都要好。”
“你知道嗎,林諾?”
“當我被吞噬的那一刻,我以為自己死定了。”
“但沒有殺我。”
“它給了我……新生。”
“它讓我看到了,這個宇宙真正的面目。”
“它讓我明白了,我們這些人類,有多麼渺小,多麼可笑。”
林諾的呼吸,越來越急促。
“你在說甚麼鬼話……”
“鬼話?”
陳墨笑了。
“林諾,你還不明白嗎?”
“我們從一開始,就是錯的。”
“我們以為,我們是在保護人類。”
“我們以為,我們是在對抗。”
“但實際上……”
他的聲音,忽然變得冰冷。
“我們只是在做無用功。”
“,不是敵人。”
“它是……解放。”
林諾的額頭上,冷汗滾落。
他能感覺到,自己心臟位置的那個“獻祭法陣”,忽然加速旋轉起來。
就好像,它在回應陳墨的話。
“閉嘴!”
林諾低吼。
“陳墨,你已經不是你了!”
“你只是的傀儡!”
“傀儡?”
陳墨的聲音裡,傳來一陣瘋狂的笑聲。
“哈哈哈……”
“林諾,你真是太天真了。”
“我不是傀儡。”
“我比以前任何時候,都更加清醒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
他的聲音,忽然壓低。
“我能感覺到,你體內的。”
“你也被選中了。”
“對吧?”
林諾的身體,僵住了。
“你怎麼知道……”
“因為我們是同類。”
陳墨的聲音,帶著某種詭異的溫柔。
“林諾,別掙扎了。”
“已經在你體內紮根。”
“你逃不掉的。”
“與其痛苦地反抗,不如……”
“擁抱它。”
“加入我們。”
“一起,成為的使徒。”
林諾的拳頭,狠狠地砸在主控臺上。
“做夢!”
他的聲音裡,第一次出現了接近“憤怒”的情緒。
“我寧願死,也不會變成你這樣的怪物!”
通訊頻道里,陷入了短暫的沉默。
片刻後。
陳墨的聲音,再次響起。
但這一次,他的聲音裡,再也沒有之前的溫柔。
只有,純粹的冰冷。
“既然你不願意……”
“那我只能,親自送你一程了。”
話音剛落。
“永恆號”的艦身,忽然劇烈顫動起來。
那些暗紅色的血管,開始瘋狂地膨脹、收縮。
然後。
從“永恆號”的艦體表面,忽然湧出了無數道黑色的觸手。
那些觸手,像活著的蛇,在虛空中瘋狂地扭動。
最終,全部指向了“不屈號”。
“指揮官!”
凌的聲音裡,充滿了驚恐。
“永恆號正在發動攻擊!”
“那些觸手,是的實體化!”
“一旦被它們碰到,我們的艦體會被瞬間侵蝕!”
林諾深吸一口氣。
他抬起手。
“規則改寫者”的力量,再次啟動。
但就在這時。
他的身體,忽然劇烈顫抖起來。
那個“獻祭法陣”,像是感應到了甚麼,開始瘋狂地旋轉。
一股劇痛,從他的心臟位置爆發,瞬間擴散到全身。
“啊——!”
林諾單膝跪地,額頭上的冷汗,像雨一樣往下滴。
“指揮官!”
凌衝過去扶住他。
“你的身體……”
“我知道……”
林諾咬緊牙關。
他能感覺到,自己體內的“深淵標記”,正在和陳墨體內的“深淵”產生某種共鳴。
那種感覺,就像是兩塊磁鐵,在互相吸引。
“該死……”
他拼命地壓制著體內的異變。
但那些黑色觸手,已經衝到了“不屈號”面前。
千鈞一髮之際。
旗艦的艦體表面,忽然亮起了無數道金色的紋路。
那些紋路,像是血管一樣,迅速蔓延、交織。
最終,形成了一個巨大的……盾牌。
轟——!
黑色觸手,狠狠地撞在盾牌上。
但盾牌紋絲不動。
“這是……”
林諾愣了一下。
“神性引擎自動啟動了防禦系統。”
凌的聲音裡,充滿了難以置信。
“那些的靈魂碎片……”
“它們在保護你。”
林諾抬起頭。
他能感覺到,那些被他淨化的靈魂,正在用最後的力量,為他爭取時間。
“謝謝……”
他輕聲說。
然後,他站起身。
這一次,他沒有使用“規則改寫者”。
因為他很清楚,現在的他,已經無法承受那股力量的反噬。
但他還有別的辦法。
“凌。”
他的聲音,冷得像冰。
“啟動湮滅之心。”
“目標——永恆號的動力核心。”
凌愣了一下。
“可是,指揮官……”
“那艘船上,還有陳墨……”
“他已經不是陳墨了。”
林諾打斷了她。
“現在的他,只是的傀儡。”
“而我……”
他抬起右手。
掌心,浮現出了刺眼的白光。
“我要親手,終結他的痛苦。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。
一道粗如水桶的白色光束,從“不屈號”的艦首噴出。
那道光束,攜帶著足以蒸發一切的能量,瞬間穿透了“永恆號”的艦體。
轟——!
“永恆號”的動力核心,被徹底摧毀。
整艘戰艦,開始劇烈爆炸。
通訊頻道里,傳來陳墨最後的聲音。
“林諾……”
“你……會後悔的……”
“……不會放過你……”
然後,就是死一般的靜默。
“永恆號”,在一片火光中,徹底化作了宇宙塵埃。
林諾站在舷窗前,看著那片逐漸散去的火光。
他的拳頭,狠狠地砸在艙壁上。
“該死……”
“該死!”
凌走到他身後。
“指揮官……”
“我沒事。”
林諾深吸一口氣。
“繼續前進。”
“我們還有68小時。”
旗艦的引擎,再次啟動。
但就在旗艦即將躍遷的瞬間。
林諾的腦海中,忽然響起了一個聲音。
那個聲音,不是陳墨。
也不是“深淵使徒”。
而是……
那個站在“無數宇宙”之外的“人形概念”。
【實驗體編號】
【狀態:異常加劇】
【觀察結論:該個體在擊殺同類後,精神結構出現了劇烈波動。】
【同時,檢測到該個體體內,的汙染程度,再次提升。】
【預計轉化時間:縮短至63小時。】
【處理方案:繼續觀察。】
【備註:有趣。他殺死了自己的戰友,卻依然堅持前進。這份執拗,究竟能支撐他走多遠?】
林諾的身體,劇烈顫抖起來。
63小時。
時間,又縮短了。
“指揮官!”
凌的聲音裡,充滿了焦急。
“你的體溫在下降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林諾打斷了她。
他抬起頭,看向舷窗外,那片漆黑的虛空。
“凌,還有多久,能到達那個座標?”
“65小時。”
林諾笑了。
笑得很苦澀。
“也就是說,我必須在最後2小時內,找到阻止深淵標記的方法。”
“2小時……”
他閉上眼睛。
“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