醫生趴在地上,身體因為劇痛和恐懼而劇烈地抽搐著。
他引以為傲的“歸零”領域,那座為林諾量身打造的、絕對無力的手術室,此刻成了他自己最可悲的舞臺。
十二根聖釘被拔出時帶出的血洞,正在他身上肆意流淌著鮮血。
但他感覺不到疼。
一種比肉體痛苦強烈千百倍的寒意,正從他的脊椎一路蔓延到天靈蓋。
“你……你吸收了主體意識?”
醫生艱難地抬起頭,那張曾經溫文爾雅的臉龐,此刻佈滿了血汙與不敢置信。
“那不可能!那會讓你直接精神崩潰,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!”
這是他計劃中最關鍵的一環。
無論是林諾殺死所有其他人格,還是林諾被其他人格殺死,最終的結果都將是一個精神徹底崩潰、意志薄弱到極致的“容器”。
到那時,他便可以輕鬆引導邪神降臨,再用“主僕契約”完成最終的控制。
可現在,林諾不僅沒瘋,反而……變得更加完整,更加……可怕。
那種清明到冷酷的眼神,彷彿能洞穿靈魂。
林諾蹲下身,與醫生那雙驚恐的眼睛平視。
“帶我去見邪神。”
他的聲音很平靜,沒有憤怒,沒有質問,只是一種不容拒絕的陳述。
“甚麼……”
醫生愣住了,隨即發出一陣嘶啞的、破風箱般的笑聲。
“呵呵……見邪神?你以為祂是甚麼?是你想見就能見的客人嗎?”
“祂是毀滅!是混沌!是宇宙的終極熵增!”
“你現在過去,只是自尋死路!”
林諾沒有說話。
他只是伸出手,輕輕按在了醫生被聖釘貫穿的肩膀上。
“啊——!”
一聲淒厲的慘叫響徹了整個地下空腔。
醫生感覺自己的傷口裡,彷彿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在瘋狂攪動。
那不是物理層面的痛苦,而是林諾直接將一種“概念”上的劇痛,寫入了他身體的規則裡。
“我再說一遍。”
林諾的聲音依然平靜。
“帶我去見邪神。”
醫生的慘叫戛然而止,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看向林諾的眼神裡,只剩下了純粹的恐懼。
他終於明白,眼前的這個“作品”,已經徹底脫離了他的掌控。
他不再是那個可以被隨意拿捏的病人。
他成了一個……定義規則的怪物。
“好……好……”
醫生顫抖著,從地上掙扎著爬起來,每動一下,都牽扯著身上的十幾個血洞。
“我帶你去……”
他踉踉蹌蹌地走向那座黑色尖塔的大門,背影佝僂,再也沒有了半分“主治醫師”的風範,更像一個被判了死刑、走向刑場的囚犯。
林諾跟在他身後,步伐沉穩。
尖塔之外。
凌、影子和銀面三人,依然被困在“歸零”領域之中。
他們失去了所有超凡力量,只能眼睜睜看著林諾和醫生一前一後走進了那座不祥的黑色尖塔。
“操!”
影子一拳砸在地上,手背頓時一片血肉模糊,但她彷彿感覺不到疼痛。
“林諾那傢伙,一個人進去太危險了!”
銀面扶著牆壁,臉色蒼白。
“歸零”領域對她的影響最大,她感覺自己比普通人還要虛弱。
“我們現在甚麼都做不了。”
只有凌,還保持著相對的冷靜。
他盤腿坐在地上,閉著眼睛,仔細感知著周圍空間的變化。
“不。”
他忽然睜開眼,眸子裡閃過一抹精光。
“情況在變。”
“甚麼意思?”影子立刻問道。
“這個‘歸零’領域,是由那十二根聖釘作為節點,以‘歸零’核心為能源構成的。”
凌的語速很快,思路清晰。
“現在,醫生失去了對聖釘的控制,聖釘被林諾拿走了。”
“雖然林諾還沒有徹底掌握它們,但聖釘與醫生之間的能量連線,已經被切斷。”
“這個領域,正在從內部開始瓦解。”
他說著,伸出手,一團極其微弱的、幾乎看不見的黑色火焰,在他掌心燃起。
雖然微弱,但確實是屬於他的力量!
影子和銀面見狀,也立刻嘗試調動自己的能力。
一絲絲暗影能量重新纏繞在影子的指尖,銀面的掌心也凝結出了一層薄薄的冰霜。
力量在恢復!
雖然恢復的速度極其緩慢,但終究是有了希望!
“太慢了!”
影子有些焦急。
“等我們完全恢復,林諾那邊恐怕早就打完了!”
“不一定。”
凌看著那座死寂的黑色尖塔,眼神深邃。
“真正的戰鬥,恐怕還沒開始。”
“林諾要面對的,不是醫生,而是醫生背後那個……東西。”
“那將是一場我們無法插手的戰爭。”
黑色尖塔內部。
和外面那詭異的風格不同,塔內的第一層,竟然是一條長長的、純白色的走廊。
走廊兩側,是一間間緊閉的病房。
每一扇門上,都有一個觀察窗。
醫生踉蹌地走在前面,像一個幽魂。
林諾跟在後面,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,顯得格外清晰。
他走到一間病房前,停下腳步,透過觀察窗向裡看去。
病房裡,一個穿著病號服的男人正抱著頭,痛苦地在地上翻滾,嘴裡發出無意義的嘶吼。
“這是……第一個實驗體。”
醫生的聲音沙啞,帶著一絲詭異的“懷念”。
“他的精神承載力太弱,只分裂出兩個人格,就徹底崩潰了。”
林諾面無表情地移開視線,走向下一間病房。
裡面,一個女人正用頭瘋狂地撞牆,牆壁上已經染滿了鮮血。
“第三個實驗體。”
“她試圖反抗我的‘治療’,可惜,意志力不夠堅定。”
再下一間。
一個老人安靜地坐在床邊,看著窗外,眼神空洞。
“第七個。”
“他放棄了抵抗,選擇在幻想中度過餘生。一個懦夫。”
醫生一間間地介紹著,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收藏品。
這些,都是在林諾之前,被他用來做“神降儀式”實驗的失敗品。
他們被囚禁在這裡,日復一日地承受著精神的折磨,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。
林諾的臉上,始終沒有任何表情。
但如果有人能潛入他的意識深處,就會看到,代表“王勇”的那份正義感,正在憤怒地咆哮。
代表“安娜”的那份情感,正在無聲地哭泣。
這些情緒,被林諾用他絕對的理智壓制著,沒有表露分毫。
但他知道,這些憤怒和悲傷,正在成為他的一部分。
走廊的盡頭,是一扇巨大的、由某種黑色金屬製成的圓形大門。
大門上,沒有鎖孔,也沒有把手,只有一圈圈密密麻麻的、如同腦回溝般的詭異紋路。
“到了。”
醫生停下腳步,喘息著。
“門後,就是我存放‘主體’意識的地方,也是通往……‘神’之囚籠的入口。”
“怎麼開門?”林諾問道。
醫生慘然一笑。
“這扇門,沒有物理鑰匙。”
“它的鎖,是精神層面的。”
“想要開啟它,必須具備三種特質:極致的瘋狂,絕對的理智,以及……對‘神’最虔誠的信仰。”
他說著,用一種看好戲的眼神看著林諾。
“前兩者,你或許都具備。”
“但是第三個……你對‘神’,只有褻瀆和殺意。”
“所以,你永遠也打不開這扇門。”
“你和我,都會被永遠困在這裡。”
這似乎是他最後的、也是最惡毒的報復。
然而,林諾聽完他的話,只是輕輕地“哦”了一聲。
然後,他抬起手,按在了那扇巨大的金屬門上。
嗡——
大門上的紋路,瞬間亮起了血紅色的光芒。
醫生臉上的笑容凝固了。
他看到,林諾的身體裡,正有一股他無比熟悉,卻又讓他恐懼到極點的氣息,散發出來。
那是……邪神的氣息!
“你……你的邪神種子……”
醫生驚駭地指著林諾,語無倫次。
“它……它不是被鎮壓了嗎?你怎麼可能還能動用它的力量?!”
“誰說我要動用它的力量了?”
林諾的聲音,帶著一絲玩味。
他閉上眼,意識沉入核心本源的“邏輯囚籠”之中。
那顆原本被死死壓制住的“邪神種子”,此刻正因為接近“主體”而變得異常活躍。
它散發出的瘋狂與混亂的意志,正不斷衝擊著囚籠。
林諾沒有去加強封鎖。
反而,他主動在“邏輯囚籠”上,開了一道微小的縫隙。
然後,他用自己的意識,對那顆種子,下達了一個清晰的指令。
“想出去嗎?”
“那就,表現出你對那個‘主體’的……渴望。”
“讓我看看,你的‘虔誠’。”
下一秒。
一股磅礴、純粹、充滿了毀滅與佔有慾的瘋狂意志,順著林諾的手臂,湧入了那扇金屬大門!
轟!
整座尖塔,都劇烈地顫抖了一下。
那扇醫生認為林諾永遠也打不開的大門,在一陣刺耳的金屬扭曲聲中,緩緩地,向內開啟了。
門後,是深不見底的、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。
林諾鬆開手,轉頭看向已經呆若木雞的醫生。
他臉上,露出了一個讓醫生靈魂都在戰慄的笑容。
“你看。”
“信仰這東西,我雖然沒有。”
“但我的‘寵物’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