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諾垂下眼,瞥了一眼胸口那把刺穿血肉的手術刀。
血正從傷口汩汩流出。
但他沒有去拔。
拔出來會死得更快。
“儀式?”
林諾的聲音沙啞,每說一個字,胸腔都傳來刺痛。
“還能玩出甚麼新花樣?”
醫生艱難地抬起頭,眼鏡早就碎了,臉上滿是血汙。
但他笑得很開心。
很瘋狂。
“你以為……我真的想殺你嗎?”
醫生吐出一口血沫,用唯一還能動的左手,從白大褂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金屬裝置。
那裝置的表面,刻滿了繁複的符文。
中央鑲嵌著一塊暗紅色的寶石。
寶石裡,隱約能看到甚麼東西在蠕動。
“這是甚麼?”
凌的臉色變了。
他認出了那個東西。
“容器啟用器……”
凌的聲音低得可怕。
“守夜人的禁忌物品……用來強制啟用獻祭容器的裝置……”
“該死!”
凌想衝上去。
但他的身體在“歸零”領域裡,和普通人沒區別。
剛跑出兩步,就被一根突然從地面升起的石柱絆倒。
醫生按下了裝置上的按鈕。
咔噠。
一聲輕響。
寶石亮了。
暗紅色的光芒,瞬間籠罩了整個空腔。
林諾感覺到,自己體內那顆被鎮壓的“邪神種子”,突然劇烈地顫動起來。
不。
不是顫動。
是在……生長。
瘋狂地生長。
“操……”
林諾咬緊牙關,跪倒在地。
他能感覺到,種子正在突破“邏輯囚籠”的封鎖。
正在吞噬“守護之錨”的力量。
正在……把他變成邪神降臨的容器。
“明白了嗎?”
醫生爬起來,踉蹌著走到林諾面前。
“從一開始……你就是我精心培育的。”
“多重人格的廝殺,是為了提純你的意志。”
“吸收同伴的力量,是為了擴大你的承載上限。”
“甚至……”
醫生蹲下身,湊近林諾的耳邊。
“你以為自己是在反抗我?”
“不。”
“你的每一次反抗,每一次勝利,每一次吸收新的力量……”
“都是在按照我設計好的劇本,一步步走向這個結局。”
林諾想反駁。
但他發現自己說不出話。
體內的種子,已經膨脹到了一個恐怖的程度。
他的意識,正在被邪神的低語淹沒。
“你……瘋了……”
凌掙扎著站起來,死死盯著醫生。
“你以為邪神降臨後,會放過你?”
“會。”
醫生很肯定地點頭。
“因為……我才是真正的主導者。”
他從懷裡掏出另一個東西。
一枚古舊的銅幣。
銅幣的兩面,分別刻著兩個圖案。
一面是張開雙臂的人形。
另一面是扭曲的觸手。
“這是主僕契約。”
醫生把銅幣放在掌心。
“當邪神完全降臨到林諾體內後,我會用這枚銅幣,與祂簽訂契約。”
“祂獲得肉身。”
“我獲得永生和知識。”
“公平交易。”
“你他媽……”
影子終於忍不住了。
她掙扎著爬起來,抓起地上的暗影之刃,衝向醫生。
但醫生只是輕輕打了個響指。
一根石柱從地面暴起,重重撞在影子腹部。
她整個人倒飛出去,砸在牆上,滑落下來,再也爬不起來。
銀面想去扶她。
但自己也好不到哪去。
在這個“歸零”領域裡,她們甚麼都做不了。
只能眼睜睜看著林諾,被邪神的力量吞噬。
“結束了。”
醫生站起身,張開雙臂。
“歡迎降臨,偉大的……”
他的話沒說完。
林諾突然抬起頭。
他的雙眼,已經變成了純粹的金色。
但那金色裡,沒有邪神的瘋狂。
反而……異常清明。
“你……怎麼……”
醫生愣住了。
林諾緩緩站起來。
胸口的手術刀掉在地上。
傷口,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
林諾的聲音平靜得可怕。
“我的每一次反抗,每一次勝利,每一次吸收……”
“都在你的計劃之中。”
“但你漏算了一件事。”
林諾抬起手。
掌心浮現出一個紫色的光團。
那是“守護之錨”的核心。
“當一個人,吸收了足夠多同伴的意志後。”
“當一個人,承載了足夠多愛與犧牲後。”
“他就不再是單純的。”
林諾握緊拳頭。
紫色的光芒,瞬間炸開,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,湧入他的身體。
那些光點,包裹住了正在瘋長的“邪神種子”。
然後——
開始反向侵蝕。
“不可能!”
醫生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慌亂。
“守護之錨只是防禦性的能量!它不可能主動攻擊!”
“以前不能。”
林諾抬起頭。
他身上的金色光芒,開始和紫色交織。
形成了一種全新的,從未出現過的顏色。
“但現在……”
林諾伸手,虛空一握。
空腔中那十二根石柱,同時顫抖起來。
“我說了。”
“我即存在。”
“存在即我。”
“包括……”
林諾猛地發力。
十二根石柱頂端的聖釘,齊齊脫離,飛向林諾。
它們沒有刺穿他的身體。
而是懸浮在他周圍,緩緩旋轉。
“這些聖釘。”
醫生後退了一步。
臉上的血色,褪得乾乾淨淨。
“你……你怎麼能控制它們?”
“在領域裡,所有超凡力量都應該被壓制!”
“是被壓制了。”
林諾點頭。
“但你忘了。”
“我不需要超凡力量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。
那裡,紫色的光芒正在脈動。
“我有同伴的意志。”
“那不是。”
“那是。”
“而信念……”
林諾手一揮。
十二根聖釘齊齊轉向。
對準了醫生。
“不受任何規則限制。”
話音落下。
聖釘射出。
醫生想躲。
但他的身體,在“歸零”領域裡,和普通人沒區別。
根本來不及。
第一根聖釘,貫穿了他的左肩。
第二根,右肩。
第三根,左腿。
第四根,右腿。
第五根到第十二根,將他的四肢和軀幹,牢牢釘在了黑色尖塔的牆壁上。
醫生張開嘴,想說甚麼。
但只能發出含糊不清的呻吟。
林諾走到他面前。
“你說儀式現在才開始。”
林諾伸手,從醫生手裡拿走了那枚銅幣。
“你說對了。”
“但主角……”
林諾把銅幣捏碎。
“不是你。”
醫生瞪大眼,拼命搖頭。
但林諾沒有理會。
他轉過身,看向那座黑色尖塔。
尖塔的大門,正在緩緩開啟。
裡面,傳來了一股讓人窒息的氣息。
那是……
“主體的真正意識。”
凌爬起來,看著那扇門。
“醫生把祂藏在這裡了。”
林諾點頭。
他走向那扇門。
影子掙扎著喊:“別進去!”
“裡面可能還有陷阱!”
林諾沒有停下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不管裡面有甚麼。”
“都必須面對。”
他踏入了尖塔。
身影,消失在黑暗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