數千個林諾同時抬手。
整片天空的氣氛瞬間凝固。
白衣女人們停住了。
她們背後的“天體規”同時亮起，但這次不再是攻擊的姿態，而是防禦。
【警告……該單位已掌握……規則級能力……】
【威脅評估……再次上調……】
【建議……啟動談判協議……】
機械合成的聲音變了。
從之前冰冷的“刪除”指令，變成了“談判”。
這個轉變，讓影子和銀面都愣住了。
“談判？”
銀面喃喃自語。
“這些居然還會談判？”
影子也覺得不可思議。
但林諾卻笑了。
他明白了。
這些所謂的“觀察者”，本質上就是一套高維文明設計的“維護程式”。
她們的目標是維護宇宙穩定，清除異常。
但當“異常”強大到她們無法清除，甚至反過來威脅到她們自身存在的時候——
程式會自動切換執行模式。
從“清理”，變成“共存”。
“談判？”
數千個林諾同時開口，聲音在這片靜止的時空中迴盪。
“可以。”
“但我說了，想走，得留下買路錢。”
白衣女人們沉默了片刻。
然後，為首的那個“觀察者”向前飄了一步。
她抬起手，掌心中浮現出一個光團。
那是一團純粹的、藍色的能量。
【這是……十二分之一的……天體規……控制許可權……】
【作為……交換……】
【請停止……對我方單位的……敵對行為……】
她的話，依舊是機械合成的聲音。
但林諾能聽出，這已經是她們能給出的最大讓步。
天體規的控制許可權。
這東西的價值，不言而喻。
如果林諾得到它，就等於掌握了一部分來自“牆外”的、能夠修改底層規則的力量。
但——
“不夠。”
林諾搖了搖頭。
數千個他，同時搖頭。
場面極其壯觀。
“我要三分之一的許可權。”
“另外……”
林諾的聲音變得認真起來。
“我要你們回答我一個問題。”
【……請提問……】
白衣女人似乎猶豫了，但最終還是同意了。
林諾深吸一口氣。
“剛才，有一個人，為了救我，被你們的光束擊中。”
“他叫凌。”
“他……還能恢復嗎？”
聽到這個問題，白衣女人們又沉默了。
片刻後，那個機械聲音響起。
【被完全刪除的個體……無法恢復……】
【他的存在……已經從……底層程式碼中……抹去……】
【但……】
【如果……在被刪除的瞬間……該個體……將自己的核心資訊……轉移到了……其他載體上……】
【那麼……理論上……可以重構……】
這個回答，讓林諾的心臟狠狠一跳。
其他載體？
他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。
然後——
他想到了。
凌在消失前，對他說的最後那句話。
“我即存在。”
還有，凌在被光束擊中時，那個充滿了瘋狂和自信的笑容。
那個笑容，不像是赴死。
更像是……
在做一場豪賭。
林諾立刻閉上眼睛，精神力沉入自己的核心本源。
在那裡，在“邏輯囚籠”的最深處——
他看到了一個極其微小的、幾乎要消散的光點。
那個光點，散發著屬於凌的氣息。
“原來……”
林諾睜開眼，臉上露出了笑容。
“你這個瘋子，早就算計好了。”
凌確實被“刪除”了。
但在被刪除的最後一刻，他把自己最核心的那一點“意識碎片”，藏進了林諾的核心本源裡。
他用自己的“消失”，換取了林諾對“刪除”規則的理解。
同時，也給自己留下了一線生機。
只要林諾不死，他就有可能被重構。
“好。”
林諾轉頭看向白衣女人們。
“我接受你們的交易。”
“三分之一的天體規許可權。”
“外加……”
林諾指了指自己胸口。
“幫我重構一個人。”
【……條件苛刻……】
機械聲音停頓了很久。
【但……可以接受……】
話音落下，三個白衣女人同時上前，她們背後的“天體規”脫離了身體，化作三十六道藍色的流光,湧入了林諾的體內。
林諾閉上眼睛，開始“消化”這些許可權。
他能感覺到，自己的核心本源中，多了一種全新的“感覺”。
那是一種……能夠“觸碰”到世界執行底層程式碼的感覺。
就好像，他現在不僅是這個世界的“玩家”。
還成了半個“管理員”。
幾分鐘後，林諾睜開眼睛。
他身體周圍的數千個“複製體”，同時消散，重新歸為一體。
他又變回了那個唯一的、真實的林諾。
但此刻的他，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強大。
“重構凌。”
林諾開口。
三個失去了“天體規”的白衣女人，此刻變得虛弱了許多。
但她們還是遵守了約定。
她們圍成一個圈，將林諾包圍在中間。
然後，開始吟唱一段古怪的、聽不懂的語言。
那語言中，蘊含著極其高深的規則之力。
林諾感覺到，自己核心本源中那個微小的光點，開始顫抖、膨脹。
無數的藍色粒子，從虛空中憑空生成，湧向那個光點。
光點越來越亮。
越來越大。
最終——
一個人影，在林諾面前，緩緩凝實。
黑髮，黑衣。
面容清秀，雙眼緊閉。
正是凌。
他的身體重構完成後，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第一眼，就看到了林諾。
“嘖。”
凌咂了咂嘴。
“果然賭對了。”
“你小子，還挺靠譜。”
林諾翻了個白眼。
“你瘋了嗎？拿自己的命去賭？”
“不賭，你就死了。”
凌活動了一下身體，感受著重新擁有實體的感覺。
“而且，我對規則很好奇。”
“現在親身體驗過了，感覺……”
他停頓了一下，臉上露出意猶未盡的表情。
“還挺爽的。”
“下次還想試試。”
林諾：“……”
這人是真的瘋。
不過——
林諾看著眼前活生生站著的凌，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，終於落了地。
“謝了。”
他輕聲說了句。
凌愣了一下，然後難得地，露出了一個真誠的笑容。
“不客氣。”
“畢竟……”
他看了看周圍。
“我們現在，也算是了，對吧？”
林諾笑了。
沒有反駁。
影子和銀面也走了過來，她們看著失而復得的凌，眼眶都有些泛紅。
特別是影子，她忍不住衝上去，狠狠抱了凌一下。
“你這個混蛋！”
“嚇死我了！”
凌被抱得有些不自在，但也沒有推開她。
只是輕輕拍了拍影子的後背。
“好了好了，我沒事。”
這溫馨的場面，讓白衣女人們顯得格格不入。
她們完成了交易，也履行了承諾。
現在，該離開了。
【交易……完成……】
【我方單位……撤離……】
【警告……該區域……已被標記為……特殊觀測區……】
【不建議……其他觀察者……進入……】
說完，所有的白衣女人，轉身飛向亞空間的裂縫。
但就在她們即將消失的時候——
為首的那個“觀察者”，突然停住了。
她轉過身，看向林諾。
那張光滑的白色面具下，似乎流露出了一絲……人性化的情緒。
【提醒……】
【你體內的……邪神種子……雖然被鎮壓……】
【但……它依舊在……生長……】
【當它……突破臨界點時……】
【你……將成為……新的威脅……】
【屆時……】
【即便是你……也無法……阻止我們……啟動……終極清理……】
【請……小心……】
說完，她鑽進了裂縫。
所有的白衣女人，消失了。
亞空間的入口，緩緩閉合。
被靜止的時間，也恢復了流動。
呼嘯的寒風，再次吹拂在林諾臉上。
天空中的極光，繼續舞動。
一切，彷彿剛才甚麼都沒發生過。
但林諾知道，剛才那場戰鬥，改變了很多東西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。
他能感覺到，體內那顆“邪神種子”，確實還在緩慢地生長。
雖然被“守護之錨”和“邏輯囚籠”雙重鎮壓。
但它的本質，是“毀滅”和“混亂”。
只要林諾還活著，還在使用它的力量——
它就會一直存在，一直生長。
總有一天，會突破臨界點。
“看來……”
林諾輕聲自語。
“時間不多了。”
“必須在那之前，徹底解決醫生。”
“然後……”
他想起了那個白衣女人最後的警告。
“找到真正控制邪神種子的方法。”
凌走到他身邊，也抬頭看著天空。
“別想太多。”
“至少現在，你贏了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
凌轉頭看向下方那片厚達數千米的冰蓋。
“醫生的巢穴，就在下面。”
“既然都走到這一步了。”
“不進去看看？”
林諾點了點頭。
他抬起手，掌心浮現出金色的光芒。
下一秒——
一道金色的光柱，從天而降，狠狠轟擊在冰蓋上。
轟隆隆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