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諾盯著那根觸鬚。
觸鬚上的眼睛全部盯著他。
數量至少上百個。
每一個眼睛裡，都倒映著他的臉。
“你吞了……我的意志……”
聲音在腦海裡迴盪。
“現在……該還了……”
觸鬚猛地抽向林諾。
速度極快。
林諾身形一閃。
躲開了。
觸鬚砸在地上。
地面炸開一個大坑。
碎石飛濺。
白鷹後退幾步。
柺杖杵在地上。
“看到了嗎？”
老人的語氣很平靜。
“這就是三十年前。”
“殺死我十三個手下的東西。”
林諾沒理他。
精神力全開。
深紫色的光芒從身上湧出。
凝聚成一把長矛。
刺向觸須。
觸鬚上的眼睛同時閉上。
長矛刺中。
但只刺進去一半。
就被彈開了。
觸鬚表面的鱗片太硬了。
林諾落地。
觸鬚再次抽來。
這次是兩根。
從左右兩邊夾擊。
林諾咬牙。
精神力爆發。
在身體周圍形成一層護盾。
兩根觸鬚砸在護盾上。
護盾瞬間碎裂。
林諾被震飛。
摔在十米外的地上。
嘴角溢位血。
白鷹走過來。
“怎麼樣？”
“還覺得能殺了它嗎？”
林諾站起來。
擦掉嘴角的血。
“你早就知道我打不過它。”
“對嗎？”
白鷹點頭。
“對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
林諾轉頭看他。
“你到底想幹甚麼？”
白鷹沒回答。
只是舉起柺杖。
柺杖頂端亮了。
浮現出一個複雜的符文。
符文開始旋轉。
散發出白色的光芒。
水面突然平靜了。
那些觸鬚停止了攻擊。
緩緩縮回水裡。
林諾皺眉。
“你能控制它？”
白鷹搖頭。
“不是控制。”
“是……”
他停頓了一下。
“是交易。”
林諾的瞳孔收縮。
“甚麼交易？”
白鷹轉身看向水面。
“三十年前。”
“我的十三個手下。”
“不是被它殺的。”
“是我獻祭的。”
林諾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用他們的精神海。”
白鷹的語氣很平靜。
“換了一個承諾。”
“它答應我。”
“只要我再給它一個。”
“更純淨的精神海。”
“它就會……”
老人轉頭看向林諾。
“把它吞噬的所有精神力。”
“全部還給我。”
林諾後退一步。
“你瘋了。”
“瘋？”
白鷹笑了。
“不。”
“我從未如此清醒。”
“守夜人這些年。”
“死了太多人。”
“而我……”
他握緊柺杖。
“我需要力量。”
“足夠強大的力量。”
“才能保護剩下的人。”
林諾盯著他。
“所以你選了林希？”
白鷹點頭。
“對。”
“你兒子的精神海。”
“是我見過最純淨的。”
“沒有任何汙染。”
“沒有任何雜質。”
“完美。”
林諾的拳頭攥緊。
“你休想。”
白鷹嘆了口氣。
“林諾。”
“你沒有選擇。”
“要麼……”
他指了指水面。
“讓你兒子成為祭品。”
“我獲得力量。”
“守夜人變得更強。”
“可以保護更多人。”
“要麼……”
老人停頓了一下。
“你兒子被它吞噬。”
“變成怪物。”
“然後被我親手殺死。”
林諾沒說話。
腦海裡飛速運轉。
白鷹說的沒錯。
他現在確實沒有選擇。
林希體內的汙染。
已經和那個東西建立了聯絡。
如果不解決。
孩子遲早會失控。
但……
林諾抬頭看向水面。
真的只有這兩個選擇嗎？
“你在想甚麼？”
白鷹走過來。
“想著怎麼救你兒子？”
“還是……”
他停頓了一下。
“想著怎麼殺了我？”
林諾轉身看他。
“如果我殺了你。”
“它會怎麼樣？”
白鷹笑了。
“它會暴走。”
“吞噬方圓十公里內。”
“所有有精神力的生物。”
“包括……”
他指了指林諾。
“你兒子。”
林諾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“你早就算好了。”
白鷹點頭。
“對。”
“從你籤合同的那一刻。”
“我就算好了。”
“你會來這裡。”
“你會面對這個選擇。”
“而你……”
老人走到他面前。
“會選擇犧牲你兒子。”
“因為……”
他停頓了一下。
“你是林淵的弟弟。”
“你們都一樣。”
“都會為了大義。”
“犧牲自己最愛的人。”
林諾猛地抓住他的衣領。
“你不瞭解我。”
“也不瞭解林淵。”
白鷹沒有反抗。
只是平靜地看著他。
“是嗎？”
“那你告訴我。”
“你會怎麼選？”
林諾鬆開手。
轉身看向水面。
水面又開始波動了。
那些觸鬚重新伸出來。
在半空中搖晃。
“林諾……”
聲音再次響起。
“把孩子……交出來……”
“我會……放過你……”
林諾沒回答。
他只是站在原地。
腦海裡閃過林希的臉。
孩子趴在窗邊。
小手揮舞著。
“爸爸，你要說話算話哦。”
林諾閉上眼。
深吸一口氣。
然後。
睜開眼。
深紫色的瞳孔裡。
湧動著更深的黑暗。
“我選第三條路。”
白鷹愣了一下。
“甚麼？”
林諾轉身看他。
“我不會犧牲林希。”
“也不會讓他變成怪物。”
“我要……”
他停頓了一下。
“殺了它。”
“然後……”
林諾往前走。
“殺了你。”
白鷹後退一步。
“你瘋了。”
“你打不過它。”
“剛才你已經試過了。”
林諾沒理他。
只是繼續往前走。
走到水庫邊緣。
停下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
“我打不過它。”
“但……”
林諾抬起右手。
手腕上的銀色手環突然亮了。
“我可以變得更強。”
話音剛落。
手環炸開。
恐怖的精神力從林諾體內爆發。
深紫色的光芒沖天而起。
籠罩整個水庫。
白鷹瞪大眼睛。
“精神力壓制裝置……”
“你解除了？”
林諾轉頭看他。
“那個裝置。”
“是林淵留給我的。”
“他說……”
林諾停頓了一下。
“只有在最危險的時候。”
“才能解除。”
“因為……”
他轉身看向水面。
“解除之後。”
“我會失控。”
白鷹的臉色變了。
“林諾！”
“你會死的！”
“你體內的邪神意志。”
“會吞噬你的意識！”
林諾笑了。
“那就讓它試試。”
“看看……”
他的瞳孔裡。
紫光越來越濃。
“到底是它吞噬我。”
“還是我……”
林諾的聲音變了。
變得低沉、空靈、充滿迴音。
“吞噬它。”
水面炸開。
數十根觸鬚同時伸出來。
瘋狂地抽向林諾。
林諾站在原地。
沒有躲。
精神力凝聚成一道屏障。
擋住所有觸鬚。
然後。
他抬起右手。
精神力化作無數細線。
纏繞住那些觸鬚。
“你想吞噬我？”
林諾的聲音在整個水庫迴盪。
“那我就……”
他用力一拉。
所有觸鬚被扯斷。
黑色的液體噴湧而出。
“先吞了你。”
水面劇烈翻滾。
一個巨大的身影從水底浮起。
那是一個畸形的怪物。
身體像章魚。
但有上百根觸鬚。
頭部是一個巨大的眼睛。
眼睛裡。
倒映著整個世界。
“你……”
怪物開口。
聲音震耳欲聾。
“你敢……”
林諾沒等它說完。
身形一閃。
衝向怪物。
右手凝聚出一把巨大的長矛。
刺向那隻眼睛。
怪物的觸鬚全部湧過來。
試圖阻擋。
但林諾的速度太快了。
長矛貫穿觸鬚。
直刺眼睛。
“啊——”
怪物發出尖嘯。
整個水庫都在震動。
林諾落在怪物頭頂。
精神力瘋狂湧入。
開始吞噬怪物的意識。
“你以為……”
林諾的聲音充滿殺意。
“你能威脅我兒子？”
怪物掙扎。
觸鬚瘋狂抽打。
但林諾死死抓住它。
精神力像無數根針。
刺進怪物的意識深處。
“我告訴你……”
林諾的瞳孔裡。
紫光已經變成了純黑。
“誰敢動他……”
他用力一扯。
怪物的意識被撕裂。
“我就殺誰。”
怪物的身體開始崩解。
化作黑色的液體。
流回水裡。
林諾站在水面上。
渾身被黑色液體覆蓋。
但他沒有停下。
精神力繼續探入水底。
尋找怪物的核心。
白鷹站在岸邊。
看著這一幕。
臉色慘白。
“他真的……”
老人喃喃自語。
“吞噬了它……”
水面突然平靜了。
林諾從水裡走出來。
渾身滴著黑色液體。
他走到白鷹面前。
停下。
“現在……”
林諾抬起頭。
純黑的瞳孔盯著他。
“輪到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