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諾抱著林希。
孩子的身體滾燙得嚇人。
那些黑色紋路在面板下瘋狂蠕動,每一次蠕動都會讓林希的身體抽搐一下。
“爸爸……”
林希的聲音已經變得沙啞。
他艱難地抬起頭,那雙原本清澈的眼睛裡,此刻只剩下一片混沌。
“我……我快要……消失了……”
林諾沒有說話。
他只是抱得更緊了。
龐大的精神力從他體內湧出,包裹住林希的身體。
那些黑色紋路感受到入侵,開始瘋狂反抗。
它們鑽進林希的血管,試圖和孩子的意識徹底融合。
但林諾的精神力更強。
他直接撕開那些紋路,將它們從林希的身體裡一點點剝離出來。
“啊——!”
林希發出慘叫。
這個過程太痛苦了。
就像把血肉從骨頭上硬生生撕下來。
“忍著。”
林諾的聲音很輕。
“很快就好了。”
他的手按在林希的額頭上。
更多的精神力湧入孩子的意識深處。
在那裡,他看到了一個支離破碎的世界。
那是林希的精神世界。
原本應該充滿陽光和溫暖的地方,此刻已經被黑暗侵蝕了大半。
無數觸鬚從黑暗中伸出來,纏繞著一個小小的光團。
那是林希最後的意識。
林諾衝了進去。
他的精神力化作無數利刃,將那些觸鬚全部斬斷。
光團顫抖著,發出微弱的光芒。
林諾伸出手,握住了它。
溫暖的感覺從掌心傳來。
那種感覺太熟悉了。
就像每天早上,林希會握著他的手,說“爸爸起床了”。
林諾閉上眼。
他開始將自己體內那份已經被消化的邪神本源,注入到林希的意識中。
不是汙染。
而是淨化。
用更高階的力量,去驅逐那些低階的侵蝕。
黑暗開始消退。
那些觸鬚瘋狂地掙扎,但最終還是被徹底焚燒殆盡。
林希的精神世界,重新亮了起來。
……
現實世界。
林希猛地睜開眼。
那些黑色紋路,全部從他的身體裡剝離出來,化作黑霧消散。
孩子的面板恢復了正常的顏色。
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,臉上掛滿了淚水。
“爸爸……”
他抱住林諾的脖子。
“我好害怕……”
“我以為……我再也見不到你了……”
林諾拍了拍他的背。
“沒事了。”
他站起身,抱著林希,轉過身。
廣場上,那些還活著的教團成員,全都癱在地上。
他們的臉上寫滿了恐懼。
剛才林諾爆發出的精神力,已經徹底摧毀了他們的信念。
那個穿華麗長袍的老者,此刻正跪在地上。
他的臉上,那些黑色紋路正在快速消退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老者的聲音裡充滿了絕望。
“儀式……怎麼會失敗……”
“主……主為甚麼不降臨……”
林諾走到他面前。
“因為你們的,根本不在乎你們。”
他的聲音很平靜。
“你們只是祭品。”
“從一開始就是。”
老者抬起頭。
他的眼睛裡,第一次出現了清明。
那些黑色紋路徹底消失後,他終於恢復了自己的意識。
“我……我做了甚麼……”
他看著廣場上那些被釘在符文節點上的屍體。
看著那些倒在血泊中的教團成員。
“我……我殺了這麼多人……”
他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。
“不……不是我……”
“是邪神……是祂控制了我……”
林諾沒有理會他。
他轉身,朝著廣場邊緣走去。
“等等!”
老者突然爬起來。
他衝到林諾面前,雙膝跪地。
“求求你……殺了我……”
“我不配活著……”
“我害死了那麼多人……”
林諾停下腳步。
他低頭看著這個老者。
“你想死?”
“是……”
老者的聲音裡充滿了痛苦。
“我寧願死……也不想帶著這些記憶活下去……”
林諾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,他抬起手。
一股精神力湧入老者的腦海。
老者的身體僵住了。
幾秒鐘後。
他癱倒在地。
眼睛空洞,失去了所有神采。
林諾抹去了他的記憶。
關於教團的,關於儀式的,關於邪神的。
全部抹去。
現在的他,只是一個普通的老人。
一個甚麼都不記得的老人。
“這是你最好的結局。”
林諾說完,繼續往前走。
林希趴在他的肩膀上。
孩子的呼吸已經平穩下來。
“爸爸……”
林希突然開口。
“我想起來了……”
“想起甚麼?”
“我想起來……我不是真正的人……”
林希的聲音很小。
“我是你的一部分……”
“是你分裂出來的人格……”
林諾的腳步停住了。
他轉過頭,看著林希。
孩子的眼睛裡,此刻充滿了複雜的情緒。
有困惑,有悲傷,還有一種說不清的釋然。
“你甚麼時候知道的?”
“剛才。”
林希說。
“在你救我的時候……”
“我看到了你的記憶……”
“看到了我是怎麼誕生的……”
“看到了陳爺爺怎麼把我從你的精神世界裡剝離出來……”
“看到了……一切。”
林諾沒有說話。
他只是抱著林希,繼續往前走。
“爸爸。”
林希突然問。
“我還能叫你爸爸嗎?”
“既然我不是真正的人……”
“既然我只是你的一部分……”
“我還有資格……叫你爸爸嗎?”
林諾停下腳步。
他把林希放下來。
蹲下身,和孩子平視。
“你聽著。”
他的聲音很認真。
“不管你是甚麼。”
“不管你是人格,是分身,還是其他甚麼東西。”
“對我來說,你就是林希。”
“就是那個會給我煎蛋的孩子。”
“就是那個會抱著我的腿,說我愛你的孩子。”
“就是我的兒子。”
林希愣住了。
眼淚突然湧了出來。
他撲進林諾的懷裡,放聲大哭。
“爸爸……”
“我還以為……你會不要我了……”
“我還以為……你會覺得我是怪物……”
林諾拍著他的背。
“傻孩子。”
他的聲音裡,第一次出現了溫度。
“你是我最後的善。”
“我怎麼會不要你。”
林希哭得更厲害了。
他緊緊抱著林諾,生怕一鬆手,這個人就會消失。
林諾沒有催促。
他只是靜靜地抱著孩子,等他哭夠。
遠處,天空中的漩渦已經開始消散。
那股邪神意志,在儀式失敗後,徹底退走了。
廣場上,那些教團成員全都癱在地上。
有的已經死了。
有的還活著,但精神已經崩潰。
林諾掃了一眼。
他抬起手。
龐大的精神力再次湧出,將整個廣場籠罩。
下一秒。
所有還活著的教團成員,全部失去了意識。
他們的記憶,被林諾抹去了。
關於今晚的一切。
關於教團的一切。
全部抹去。
等他們醒來時,只會以為自己做了一場噩夢。
做完這一切。
林諾抱起林希,朝著城市邊緣走去。
“爸爸,我們要去哪裡?”
林希擦了擦眼淚。
“去找一個人。”
林諾說。
“一個欠我解釋的人。”
他的腦海裡,浮現出陳默的臉。
老人說,他在檔案袋裡留下了關於林希下落的線索。
但現在,林希已經找到了。
那麼檔案袋裡,還有甚麼?
林諾有預感。
那裡面,藏著更重要的東西。
關於他真正身份的東西。
關於他為甚麼會被教團盯上的東西。
關於……他過去的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