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諾站在廢墟中央,渾身的精神力在劇烈波動。
他能清楚地感受到,那股從城市中心傳來的精神波動,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膨脹。
那種感覺太熟悉了。
就像在照鏡子。
但鏡子裡的人,比他更純粹,更溫暖,也更……危險。
“主人。”
銀面抱著兔子玩偶走過來,她歪著頭,瓷娃娃般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“那個精神波動的源頭,是您要找的人嗎?”
林諾沒有回答。
他轉身看向陳默。
老人癱坐在地上,臉色慘白得嚇人。
“是林希。”
陳默的聲音很虛弱,每說一個字都要用盡全力。
“教團……他們找到了他……”
“用了整整三年時間……把他改造成了……第二個容器……”
林諾的拳頭攥緊了。
“你說過,你把他送到了安全的地方。”
“我確實送了。”
陳默劇烈地咳嗽起來,嘴角溢位鮮血。
“但我低估了教團的執著……”
“他們在全國範圍內,篩查了所有符合條件的孩子……”
“最終還是找到了他……”
“而且……”
老人的聲音越來越弱。
“林希的身體,本來就是用邪神本源創造的……”
“他天生就比你更適合當容器……”
“因為他沒有任何雜質……”
“他就是純粹的……”
林諾轉過身,朝著城市中心的方向走去。
“主人,需要我一起去嗎?”
銀面跟在他身後。
“不用。”
林諾頭也不回。
“你留在這裡,保護這些孩子和陳默。”
“如果有教團的人過來,全部殺掉。”
“是。”
銀面停下腳步,重新走回到孩子們身邊。
林諾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。
他沒有跑。
而是直接動用精神力,在空中開闢出一條通道。
整個人化作殘影,以超越音速的速度,朝著城市中心飛掠而去。
……
漠北城中心,曾經的市政廣場。
此刻這裡已經變成了一片煉獄。
地面上佈滿了複雜的血色符文。
符文的每一個節點上,都釘著一個人。
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。
他們的胸口都被貫穿,鮮血順著符文的紋路流淌,最終匯聚到廣場的正中央。
那裡,站著一個孩子。
他看起來只有七八歲,穿著乾淨的白色襯衫和黑色長褲。
頭髮很軟,臉很白,眼睛很大。
就像一個瓷娃娃。
但此刻,他的身體正在發生可怕的變化。
面板下面,有甚麼東西在蠕動。
一道道黑色的紋路,從他的腳底開始,緩緩向上蔓延。
那些紋路每爬升一寸,孩子的身體就會顫抖一下。
他的臉上,掛著淚痕。
“爸爸……”
他的聲音很小,帶著哭腔。
“我好疼……”
“我好害怕……”
“你在哪裡……”
周圍,站著十幾個穿著黑色長袍的教團成員。
他們跪在地上,雙手舉過頭頂,嘴裡念著晦澀難懂的咒語。
最前面,站著一個穿著更華麗長袍的老者。
他的臉上佈滿了和黑袍一樣的黑色紋路,但更密集,更深。
“快了……”
老者的聲音裡充滿了狂熱。
“再堅持一會兒……”
“儀式就要完成了……”
“偉大的主啊……”
“您的降臨,將改變這個世界……”
話音剛落。
一道人影,突然出現在廣場邊緣。
林諾站在那裡,看著廣場中央的孩子。
他的呼吸停滯了。
那張臉。
他太熟悉了。
那是每天早上,會笨拙地煎蛋給他吃的孩子。
那是會抱著他的腿,說“爸爸我愛你”的孩子。
那是會在他加班回來後,趴在門口等他的孩子。
林希。
他的兒子。
不,是他的一部分。
是他剝離出的“人性”。
是他最後的“善”。
“爸爸!”
林希看到了他。
孩子的臉上瞬間露出驚喜的表情。
“你來了!”
“你終於來了!”
“快救我……”
“我好疼……”
林諾邁開腳步。
但剛走出一步,就被一股龐大的精神力攔住了。
那個穿華麗長袍的老者轉過身。
他的臉上掛著詭異的笑容。
“零號。”
“你來得正好。”
“我還以為,要等儀式結束後,才能見到你。”
林諾沒有理會他。
他的全部注意力,都在林希身上。
孩子的身體還在顫抖。
那些黑色紋路,已經爬到了他的腰部。
“放開他。”
林諾的聲音很平靜。
平靜得可怕。
“放開他,我可以考慮給你們一個痛快的死法。”
老者笑了。
“你以為,你還有資格談條件嗎?”
“看看你的周圍。”
林諾掃了一眼。
廣場的四周,不知何時,已經站滿了人。
密密麻麻,至少有上百個。
他們都穿著黑色長袍,臉上都有黑色紋路。
全都是教團的成員。
而且,每一個身上的精神波動,都不弱。
“這是我們在漠北城的全部力量。”
老者的聲音裡充滿了得意。
“為了今天,我們準備了整整三年。”
“你以為,我們會讓你輕易破壞儀式嗎?”
林諾站在原地。
他抬起頭,看向天空。
夜空中,不知何時,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漩渦。
漩渦的中心,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。
有甚麼東西,正在從那片黑暗中,緩緩降臨。
林諾能感覺到。
那是邪神的意志。
真正的邪神意志。
不是他之前吸收的那些殘渣。
而是完整的,龐大的,足以毀滅一切的意志。
“你看到了吧。”
老者張開雙臂。
“偉大的主,即將降臨。”
“而這個孩子,將成為主的容器。”
“至於你……”
他轉過身,看著林諾。
“你也會成為祭品的一部分。”
“畢竟,你體內的邪神本源,對主來說,也是不錯的養分。”
林諾低下頭。
他看著自己的雙手。
然後,突然笑了。
“你們犯了一個錯誤。”
“甚麼?”
老者皺起眉頭。
“你們以為,我會因為林希,而投鼠忌器。”
林諾抬起頭。
他的瞳孔深處,閃過一抹深紫色的光芒。
“但你們忘了。”
“我本來,就不是一個好人。”
話音落下。
恐怖的精神力從他體內爆發。
整個廣場的地面,瞬間龜裂。
那些跪在地上唸咒的教團成員,直接被震飛出去。
老者的臉色大變。
“攔住他!”
“不惜一切代價!”
上百個教團成員同時動了。
他們的精神力交織在一起,形成一張巨大的網,朝著林諾罩過去。
但林諾根本沒有躲。
他直接衝了進去。
那張精神力之網,在觸碰到他的瞬間,就被撕裂。
林諾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。
每一次揮手,都有數個教團成員倒下。
他沒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。
只是單純的精神力碾壓。
絕對的力量差距。
短短十幾秒。
上百個教團成員,就倒下了一半。
老者徹底慌了。
“快!啟動備用方案!”
“提前完成儀式!”
幾個教團成員衝到廣場中央。
他們拔出匕首,割開自己的手腕。
鮮血噴湧而出,澆在那些符文上。
符文的光芒瞬間暴漲。
林希的身體猛地抽搐起來。
那些黑色紋路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,爬滿了他的全身。
“啊啊啊——!”
孩子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。
林諾的動作停住了。
他看著林希。
看著那個孩子痛苦的表情。
腦海裡,突然閃過無數畫面。
那是林希第一次叫他“爸爸”。
那是林希第一次給他煎蛋。
那是林希趴在門口,等他回家。
那是林希抱著他的腿,說“我不想你死”。
那些記憶,都是真的。
不是虛假的。
是真實發生過的。
林諾閉上眼。
再睜開時。
他的瞳孔,已經變成了純粹的深紫色。
“夠了。”
他的聲音在整個廣場迴盪。
下一秒。
更加恐怖的精神力爆發。
這一次,連天空中的漩渦,都開始劇烈顫抖。
那些還站著的教團成員,全部被震飛。
老者吐出一口鮮血,癱倒在地。
林諾一步步走向廣場中央。
他的每一步,都讓地面下沉一寸。
終於。
他走到了林希面前。
孩子已經說不出話了。
他的身體完全被黑色紋路覆蓋。
眼睛裡,只剩下一片空洞。
林諾伸出手,抱住了他。
“對不起。”
他的聲音很輕。
“我來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