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棟樓劇烈搖晃。
天花板上的燈泡啪啪爆裂，碎片像雨點般砸下來。
林諾的身體瞬間緊繃。
不是地震。
是精神力的衝擊波。
而且這股力量的源頭，就在樓下。
陳默的臉色蒼白如紙。
他張開嘴，想說甚麼，卻猛地吐出一口鮮血。
“他們……來了……”
老人的身體顫抖著，雙手死死撐住桌面。
“黑袍……他知道你在這裡……”
林諾沒有多問。
他轉身就往外衝。
但剛跨出房門，整個三樓的地板突然炸裂。
無數黑色的觸鬚從裂縫中鑽出來，瘋狂地向上攀爬，纏繞。
那些觸鬚表面覆蓋著詭異的符文，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腐臭氣息。
林諾停下腳步。
他抬起手。
龐大的精神力湧出，化作一道透明的屏障，將那些觸鬚全部擋在外面。
嗤嗤嗤——
觸鬚撞在屏障上，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
它們瘋狂地扭動著，試圖突破防禦。
但林諾的精神力太過凝實。
那些觸鬚根本無法前進半分。
“銀面，帶陳默離開。”
林諾的聲音在精神頻道中響起。
話音剛落，那個抱著毛絨兔子的小女孩就從一樓的窗戶翻了進來。
她的動作快得驚人。
幾個縱躍，就衝上了三樓。
銀面沒有說話。
她直接衝進書房，一把抓住陳默的肩膀，然後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，消失在窗戶外。
老人甚至來不及反應。
等他回過神時，已經被帶到了街對面的空地上。
那裡，二十三個孩子還在沉睡。
陳默看著孤兒院的方向。
他的嘴唇顫抖著。
“林諾……你要小心……”
“黑袍的能力……是……”
他的話還沒說完。
孤兒院的整棟樓，突然被一層濃稠的黑霧籠罩。
黑霧翻滾著，湧動著。
裡面傳來低沉的、彷彿來自地獄深處的笑聲。
“零號……”
“我們終於見面了……”
那聲音不是從某個方向傳來。
而是從四面八方，同時響起。
每一個字，都像釘子一樣，釘進人的腦海裡。
陳默的臉色更白了。
他艱難地轉過頭，看向銀面。
“快……快去找守夜人……”
“只有他們，才能對抗黑袍……”
銀面歪了歪頭。
她的瓷娃娃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“主人說，不需要。”
她說完，抱著兔子玩偶，安靜地站在原地。
就像一個真正的小女孩。
陳默張了張嘴。
他想說甚麼。
但最終，只是無力地嘆了口氣。
……
孤兒院三樓。
林諾站在走廊裡。
黑霧已經完全侵入了這棟樓。
那些觸鬚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個個從牆壁、地板、天花板上浮現出來的人形輪廓。
那些輪廓沒有五官。
只有模糊的軀幹和四肢。
它們緩緩地從牆壁裡鑽出來，站在走廊裡，將林諾團團圍住。
“這就是你的能力？”
林諾的語氣很平靜。
“把精神力實體化，製造出這些低階的傀儡？”
“低階？”
黑霧中傳來一陣大笑。
“你馬上就會知道……它們有多。”
話音落下。
那些人形輪廓同時動了。
它們沒有發出任何聲音。
但速度快得驚人。
幾乎是瞬間，就撲到了林諾面前。
林諾沒有躲。
他只是抬起手。
轟——
狂暴的精神力如同海嘯般爆發。
那些人形輪廓在瞬間被撕碎，化作黑色的煙霧消散。
但下一秒。
更多的輪廓從牆壁裡鑽了出來。
而且數量是剛才的數倍。
它們瘋狂地湧向林諾。
密密麻麻，鋪天蓋地。
林諾皺了皺眉。
他終於明白了。
這些傀儡，不是用來攻擊的。
而是用來消耗的。
黑袍在用這種方式，消耗他的精神力。
“有意思。”
林諾的嘴角翹起。
“可惜，你算錯了一件事。”
他閉上眼。
體內那片由邪神本源轉化而來的黑色湖泊，開始沸騰。
一股更加龐大、更加純粹的精神力，從他的身體裡湧出。
那股力量太過強大。
整棟樓的牆壁開始龜裂。
地板寸寸崩塌。
那些人形輪廓還沒靠近，就被直接碾碎。
黑霧開始劇烈翻滾。
那笑聲停住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難以置信的驚訝。
“你……你怎麼可能……”
“吸收了邪神本源？”
“不……這不可能……”
“那份本源的汙染程度……就算是主教級別的人，也會瞬間被同化……”
“你是怎麼做到的……”
林諾睜開眼。
他沒有回答。
而是直接衝進了黑霧最濃郁的地方。
那裡，站著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身影。
他戴著兜帽，看不清臉。
只能看到兜帽下，一雙猩紅的眼睛。
“找到你了。”
林諾的手，直接抓向那個身影的喉嚨。
但就在觸碰到的瞬間。
那個身影突然化作一團黑霧，消散了。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
笑聲再次響起。
“你以為我會這麼容易被抓到嗎？”
“我在這裡……”
“也在這裡……”
“還在這裡……”
整棟樓裡，同時出現了十幾個穿黑袍的身影。
每一個，都一模一樣。
林諾停下腳步。
他掃視著周圍。
“分身？”
“還是幻象？”
“都不是。”
所有的黑袍身影，同時開口。
聲音完美重疊。
“這是我的能力……意識分割。”
“我可以把自己的意識，分割成無數份。”
“每一份，都是真實的。”
“所以，你永遠殺不死我。”
“因為，你不知道……哪一個才是我的。”
林諾站在原地。
他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，突然笑了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
“我確實不知道，哪一個是本體。”
“但……”
他抬起手。
龐大的精神力，再次湧出。
但這一次，他沒有去攻擊那些黑袍身影。
而是直接覆蓋了整棟樓。
“我不需要知道。”
“因為，我可以……全都殺掉。”
話音落下。
整棟孤兒院，徹底崩塌了。
無數的磚石、鋼筋、木料，在精神力的擠壓下，化作齏粉。
那些黑袍身影瘋狂地想要逃離。
但林諾的精神力已經封鎖了整片空間。
它們無處可逃。
一個接一個，被碾碎。
黑霧開始消散。
那笑聲變成了慘叫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“我的意識……怎麼會……”
慘叫聲戛然而止。
最後一個黑袍身影，在林諾面前炸裂。
露出了裡面的真身。
那是一個消瘦的中年男人。
他的臉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紋路。
那些紋路像活物一樣蠕動著。
男人癱在廢墟里。
他的胸口被一塊鋼筋貫穿。
鮮血不斷湧出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他抬起頭，看著林諾。
臉上竟然露出了笑容。
“你贏了……零號……”
“但你輸定了……”
“因為……另一個容器……”
“已經……完成了……”
“他會取代你……”
“成為……神的……載體……”
他的聲音越來越弱。
最後，頭一歪，徹底斷了氣。
林諾站在廢墟中。
他低頭看著黑袍的屍體。
腦海裡迴響著對方最後的話。
另一個容器。
已經完成了。
他轉過身。
孤兒院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。
但那些孩子和陳默，都安然無恙。
銀面帶著他們，退到了足夠遠的地方。
林諾走過去。
陳默看著他。
老人的臉上，第一次出現了恐懼。
“林諾……我必須告訴你……”
“另一個容器……就是……”
他的話還沒說完。
遠處，突然傳來一聲巨響。
那是爆炸聲。
而且不止一處。
整個漠北城的東區、西區、北區，同時亮起了沖天的火光。
林諾的瞳孔猛地收縮。
他感覺到了。
一股龐大的、熟悉的、卻又陌生的精神波動，正在漠北城的中心，緩緩甦醒。
那股波動裡，蘊含著純粹的善意。
純粹的溫暖。
純粹的……人性。
“林希……”
林諾喃喃自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