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林諾將那副冰冷的銀色面具,蓋在小女孩臉上的那一刻,她那淒厲的哀嚎,戛然而止。
她的身體,劇烈地顫抖著,似乎在承受著比挖眼更深邃的恐懼。
她知道,自己完了。
她從一個高高在上的、玩弄人心的教團主教,變成了一個被徹底支配的、連名字都被剝奪的玩偶。
“小瞎子”。
這個稱呼,是對她“銀色面具”這個身份,最大的侮辱和諷刺。
“聽到了嗎?”
林諾的聲音,很輕,但落在她的耳中,卻重如千鈞。
小女孩……不,現在應該叫“小瞎子”了。
她停止了顫抖,從地上,慢慢地,爬了起來。
她“看”向林諾的方向,雖然那裡只有一片血色的黑暗。
然後,她用一種順從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語調,低聲回答:
“是……主人。”
這一幕,讓不遠處的“神射”和剩下的守夜人們,看得遍體生寒。
他們寧願看到林諾直接殺了這個邪教主教。
也不願看到,他用這種方式,將一個強大的超凡者,徹底摧毀,變成一個搖尾乞憐的奴隸。
這種精神上的征服,比肉體上的毀滅,更讓人感到恐懼。
林諾站起身,不再理會這個新收的“嚮導”。
他的目光,越過那些守夜人,落在了教堂深處,那具屬於大主教的、被邪神力量汙染的屍骸上。
從裁決那裡掠奪來的記憶,讓他對這個世界的“力量體系”,有了更深的瞭解。
無論是邪教徒竊取的“神力”,還是守夜人使用的“精神能量”,其本質,都源於一種更高維度的、被他們稱之為“以太”的宇宙能量。
而這些所謂的“邪神”,似乎就是能夠直接操控“以太”的、更高階的生命體。
大主教體內的那絲邪神本源,雖然駁雜不堪,但卻是一份最原始的“以太”樣本。
對於想要解析這個世界底層規則的林諾來說,是絕佳的研究材料。
他朝著那具屍骸,一步步走去。
“站住!”
“神射”再次擋在了他的面前,手中的雙槍,穩穩地指著他。
“我不管你到底想幹甚麼。”
“今天,你休想從這裡,再帶走任何一樣東西!”
他的聲音,充滿了決絕。
哪怕明知不敵,哪怕身後的同伴已經失去了戰意。
但作為一名守夜人,他不能後退。
這是他的職責。
林諾停下腳步,看著他。
“你叫甚麼名字?”林諾突然問道。
“神射”愣了一下,似乎沒想到他會問這個。
“守夜人,沒有名字,只有代號。”他冷冷地回答。
“是嗎?”
林諾的臉上,露出了一個奇怪的表情。
“那麼,‘專案組-S-007’,關於‘錨點計劃’的負責人,李哲。”
“這個名字,你熟悉嗎?”
當“李哲”這兩個字從林諾口中說出時,“神射”的身體,猛地一震!
他頭盔上紅色的探測器,劇烈地閃爍起來。
李哲。
這是他的名字。
一個已經塵封了十年,自從他加入守夜人最機密的“專案組”後,就再也沒有使用過的名字。
而“錨點計劃”,更是專案組內部的最高機密!
其保密等級,甚至在追捕“零號”之上!
這個男人……他怎麼會知道?
難道……
一個恐怖的念頭,浮現在李哲的腦海。
裁決……
他在對裁決進行“搜魂”的時候,連這種等級的機密,都一併讀取了?
“看來,你記起來了。”
林諾看著他劇烈的反應,心中瞭然。
“那麼,我們來談談吧。”
“關於你的那個計劃。”
“關於……我的兒子,林希。”
轟!
“林希”這兩個字,像一顆真正的炸彈,在李哲的腦海中,轟然引爆!
他踉蹌著後退了兩步,手中的雙槍,都差點握不穩。
如果說,林諾知道他的真名和“錨M點計劃”,只是讓他震驚。
那麼,當林諾將這個計劃,和“林希”聯絡在一起時,帶給他的,就是徹頭徹尾的、無法理解的驚駭!
“你……你到底……知道了甚麼……”
李哲的聲音,第一次,帶上了無法掩飾的驚慌。
“我知道的,遠比你想象的要多。”
林諾一步步地,向他逼近。
每一步,都像踩在他的心臟上。
“我知道,所謂的‘錨點計劃’,其核心,就是為了應對我這個失控的‘零號’,而準備的最終保險。”
“你們無法控制我,更無法消滅我。”
“所以,你們想出了一個天才的、也是瘋狂的計劃。”
“你們決定,創造一個‘錨’。”
“一個能夠將我這艘失控的巨輪,重新拉回‘人性’港灣的‘錨’。”
林諾走到了李哲的面前,兩人的距離,不足半米。
他能清晰地看到,李哲頭盔下,那雙因為震驚而瞪大的眼睛。
“你們,和‘最終教團’裡一個叫‘記憶編織者’的叛徒,達成了合作。”
“你們利用他竊取來的、關於我的基因資料和精神模型,以一種我暫時還無法理解的技術,‘製造’了一個孩子。”
“一個,在基因層面,和我完全匹配的‘兒子’。”
“然後,你們透過那個‘記憶編織者’,為我植入了關於這個‘兒子’的、虛假的記憶。”
“關於他出生,關於他成長,關於一個不存在的‘妻子’……”
“你們給了我一個家,一個弱點,一個需要守護的存在。”
“你們希望,這個‘錨’,能夠束縛住我體內的‘怪物’,讓我重新變回一個‘人’。”
林諾的聲音,很平靜。
他就像一個客觀的、冷漠的旁觀者,在敘述著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。
但他的每一個字,都讓李哲的心,不斷地往下沉。
全對。
他說的,竟然……分毫不差!
這就是“錨點計劃”的全部真相!
一個被列為守夜人組織最高機密的、一旦洩露,足以在全世界掀起滔天巨浪的瘋狂計劃。
現在,被他們的目標——“零號”,一字不差地,全部說了出來。
“我說的,對嗎?”
林諾看著他,問道。
李哲沉默了。
他無法反駁。
因為,那就是事實。
林希,那個孩子,確實是他們守夜人專案組,一手製造出來的、用來束縛林諾的、最高機密。
“為甚麼?”
林諾突然問道。
他的語氣裡,第一次,帶上了一絲真正的情緒波動。
一絲……困惑。
“為甚麼,要選擇這種方式?”
“為甚麼,要創造一個……無辜的孩子,來捲入這場紛爭?”
李哲抬起頭,他看著林諾,那雙空洞的、沒有五官的淡藍色光芒構成的面孔。
他從那張臉上,似乎看到了一絲……屬於“人”的迷茫。
他深吸一口氣,用一種近乎嘶啞的聲音,回答道:
“因為……這是唯一的辦法。”
“因為,在你所有的副人格中,只有那個代表著‘善’與‘守護’的人格,在當年的精神崩潰中,徹底遺失了。”
“我們找不到它,也無法喚醒它。”
“所以,我們只能……在你的體外,為它,重新塑造一個‘形體’。”
“林希,那個孩子……”
李哲的聲音,充滿了苦澀。
“他不是容器。”
“他就是你遺失的……那一部分‘人性’本身。”